有人立刻跑到楼上去报信。
孙占东得到消息，更加坐不住了，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尽快离开，现在是一秒钟都不敢再耽搁。
林振栎看着腕表上的时间，从图像传出去到现在，按照惯例，应该已经制定好了抓捕计划，大部队很快就要到了。
可是，刚才楼下一振骚动之后，有人跑上来，进了那个小房间，就再没有人出来过。
不对劲，孙占东这么谨慎的人，很可能已经从其他通道逃跑了。
林振栎意识到以后，决定不能再等支援，要尽快追踪到孙占东的逃跑路线才行。
他下意识地从后腰拔出那把枪，是他从力哥那里顺过来的。
为了不暴露身份，这次的行动，他没有武器，可为了抓捕任务，他也只能这样做了。
就在他靠近门口的时候，门却从里面推开了，紧接着，一个满身伤痕的女人摔倒在门口。
“救我，救救我……”
她挣扎着，抬头看见了林振栎。
两人皆是一愣。
“郑启红？”
林振栎看着她身上可怖的伤口和手臂上触目惊心的针孔，震惊之余，又很快恢复了冷静。
“他们说的条子，原来是你……”
“孙占东呢？”
“跑了。”
林振栎冲进室内，里面弥漫着糜烂的气味，以及之前只有在专业课上学到的那种不可描述的气味。
后室的窗户打开，窗台上有杂乱的脚印，很显然，孙占东已经逃跑了。
“快去追他们，那个畜生还没跑远，我听他们说有警察过来了，就拼了命托住他，他们要打死我，可我就是不放手，一定要抓住他，他不是人，是魔鬼……”
郑启红几乎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说出这些话。
“弟弟，弟弟……”
她已经没有力气呼吸，嘴里吐出血沫子，喉咙里发出像是破风箱一样的撕扯声。
林振栎这才想起来，已经有些日子买见到郑启红了，前两天见到他弟弟，他说姐姐被力哥送去赚大钱了。
他还以为郑启红是脱离了苦海，没想到是被送入了魔窟。
林振栎蹲下身想要给郑启红做人工呼吸，可是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用手帮郑启红合上了眼睛，又扯过床单，盖在她近乎赤裸的身体上。
然后跃出窗口，朝后山追去。
……
与此同时，指挥中心也发现了林振栎发送的定位开始偏离。
“林振栎正朝着后山方向移动，怀疑孙占东已经朝该方向逃窜，立即加大增援，保证他的安全。”
“他身上没有武器，这样追上去很危险，一定要加快增援速度，尽快找到他。他不能再有事了，我们不能再让他想他爸爸一样……”
顾局长在指挥中心里，看着大屏幕上那个一点点向大山深处移动的小红点，不禁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
孙占东跟在两个心腹身后，往山上爬，只要翻过这座山，就有车辆在山脚下接应，这是他之前设计好的逃离线路，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妈的，真晦气，被那个臭婊子溅了我一身血。”
孙占东刚才泄欲不成，想要逃跑的时候还被缠住，开始后悔不该冒险回来这一趟。
“她是力哥送来的人，那个条子，也是力哥手下，等逃出去了，我们一定要做掉他。”
孙占东的两个手下都附和着。
“歇会儿，后面应该没人追上来。”
孙占东气喘吁吁，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山里安静下来，能听见风声，鸟声，和远处传来的沙沙的脚步声。
孙占东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人跟过来了。”
“东哥，到这边来。”
几个人蹲在低矮的树丛后面。
林振栎一直小心注意周边动静，同时也注意到了，前方的树丛里有异响。
他迅速隐蔽在一棵大树后面。
不远处的树丛里，隐约能够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人影，以及孙占东的半张脸。
林振栎不可抑制地心跳加速。
这些年，他无数次将这张脸印进自己的脑海里，哪怕是在人海中，他也能一眼认出，那就是孙占东。
对方听到脚步声突然停下，也大概猜到了林振栎隐蔽的位置。
双方陷入了僵持，谁都不会第一个出击，这样就会暴露自己的准确位置。
就在这时，林振栎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草木掩映之中，出现了一个身穿作训服的身影。
林振栎知道是自己人，急忙伸出手打手势，是以后面的人小心隐蔽。
可是，伸手的同时，他也暴露了自己，枪声同时响起。
他侧身隐蔽在树后，子弹几乎擦身而过。
身后不远处前来支援的同事，也隐蔽在了树丛之中。
对方几个人的火力很猛，连续几枪都打穿了林振栎身前的那个树干。
再这样下去，林振栎随时都会有危险。
而此时，身后的枪声响起，对面有人应声倒地。
孙占东一共带了两个心腹，现在死了一个，火力一下子减弱了不少。
另一个手下，一直在集中火力，孙占东只身往深山中逃窜。
身后的同事看到这样的情景，果断打出手势，示意自己吸引火力，而林振栎继续追捕孙占东。
林振栎趁着双方交火之际，穿过树丛，往前走，可是却听到一声痛呼，以及有人倒地的声音。
身后的枪声停了下来，林振栎猛然回头，终于看清了倒地之人。
“齐叔。”
林振栎迅速来到齐明磊身边，他胸口中枪，血正在从他的身体内快速涌出。
他脱下身上的衬衫，捂住齐明磊的胸口，可是，白色的衬衫很快就被染红，血根本止不住。
齐明磊勉强睁开眼，“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让我失望。”
“齐叔，你撑住，不要睡，支援很快就会到。”
刚才双方开枪枪声暴露了准确位置，大部队应该很快就会赶到。
“去追孙占东，快去，这是命令！”
齐明磊命令道。
这句话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林振栎起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快步朝前方的树丛里追去。
他的速度明显比孙占东快一些，在看到两个人的影子的时候，林振栎果断开枪，击毙了孙占东的另一个手下。
力哥的那把枪，确实还能用。
孙占东顽固抵抗，找到掩护的树丛，朝着林振栎就是几枪，林振栎隐蔽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避开了子弹，崩起来的石子划破了他的脸。
林振栎已经顾不得许多，因为他听到了水声，孙占东身后是一条河，他只要再跑几步，跳进河里，就能脱身。
此时的林振栎让自己冷静下来，调整准度，再次开枪。
子弹卡壳了。
孙占东似乎看出来他这边出了状况，胆子大了许多，站起身来就往前跑。
林振栎起身追上去，孙占东见他暴露了自己回身就是一枪，与此同时，林振栎也扣下了扳机。
山中同时响起两声枪响，林中的飞鸟受了惊，扑腾着翅膀，四散飞起。
林振栎直直地倒下去，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
再次醒来的时候，林振栎只觉得光线很刺眼，身边都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
身边有人发现他醒过来，急忙叫来了医生。
又是一通检查，病房里才恢复平静。
顾局长出现在了他的病床前。
“你小子终于醒过来了，我们都担心坏了。”
“孙占东呢，抓到他了吗？”
“你先好好养伤，别管这些。”
“是不是没抓到？”
林振栎听他这样说，就知道结果不太好。
“已经展开地毯式搜捕了，他中枪了，跑不了太远，地上都是他的血迹。”
这下，林振栎稍稍放心下来。
可是，马上又想到了齐明磊。
“齐叔呢，齐明磊呢，你们找到他了吗？他还好吗？”
顾局长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林振栎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答案。
“他牺牲了，我们的支援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林振栎原本强撑着的身体，又重重地倒下去。
他的脑海里又出现了齐明磊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顾局长怕他撑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把一个塑封小袋子放在他身边。
“阿栎，我知道，这样的结果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是你已经做到你能做的了，如果不是你及时发回孙家老宅的画面，我们也不会把他们一窝端，力哥抓住了，还有好几个核心成员全部落网，他们在内地编织的毒网，已经被彻底斩断了。”
林振栎默默地听着，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你要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就是会有流血，有牺牲，你不可能救下所有人，但是至少你还活着，就会有希望，所有牺牲的战友的遗愿，都会通过你去完成。所以，不要让自己轻易放弃，也不要轻易倒下，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部里对这次的行动很满意，你的嘉奖很快也会下来，养好自己的身体，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顾局长见林振栎一直没有回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病房。
该说的都说了，要走出来的话，只能靠他自己，只能靠时间来疗愈他的伤疤，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直到顾局长离开，林振栎才缓缓抬起手，拿起那个透明的小袋子。
里面是一张大头贴，是他在行动时候贴身放在胸口的口袋里的。
照片已经被血染红了，女孩只剩下半张脸，另一边则变成了暗红色。
“是你在保佑我吗？我活下来了，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活下来……”
他把照片贴在胸前，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如果你能在我身边，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