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徽之回头看时,言心莹立在他身后一臂远处,双眉紧锁,似在忍痛。而她左手正捂着右臂,犹有鲜血自指缝滴落。
傅徽之方知那暗箭原本是向他来的,言心莹推开了他却伤了她自己。
张安早在傅徽之被推时便躲到马车侧方。白潏露紧随其后,却发觉自家公子没跟上来,忙探出头喊道:“公子——”
她话未说完,傅徽之便扑倒了言心莹。
下一刻,数不清的箭激射而来,白潏露只能向车后躲。骏马痛嘶数声跪倒,马车瞬间倾斜。无数箭钉到马车板上震动着人的后背。
傅徽之早与言心莹抱作一团翻滚到车后来。
最后是言心莹压在傅徽之身上。傅徽之也不忙着起身,只关切地问:“伤得如何?”
言心莹用左手撑着起身,道:“皮外伤。”又伸右手去拉傅徽之,问,“你伤到没有?”
“我没事。”傅徽之并没有握住言心莹伸来的手,自己站起身。而后揽住言心莹的腰,往遮蔽处中心带了带,自己则立于马车边缘比较危险的地方。
四人便靠着这一辆马车躲避箭矢。
白潏露此时仍不忘将刀抵上张安的脖颈质问:“你竟然引人来杀我们?”
张安举着双手慌道:“我儿在他们手上,我也是没办法啊。”
“潏露!”傅徽之轻斥一声。白潏露只能放下刀。
傅徽之忽又想起什么,手要去扯车帘,却仍有箭射过两扇车窗来,斜插进眼前的土地上。
傅徽之只能高声问张安:“乳母在车上吗?”
“不,和我儿在一处。”
不久,箭止,杂乱的步声渐近。
傅徽之抽回揽住言心莹的手臂,道:“潏露,护好他们。”留下这句话,傅徽之便抽出腰间短刀当先转出马车去。
傅徽之口中的“他们”自是指言心莹与张安二人。
言心莹知道傅徽之是怕她伤了右臂,难再使刀剑,便与白潏露说道:“我臂上不过皮外伤,使刀无碍。白娘子护他一人即可。”说着紧跟着傅徽之杀出去。
白潏露不耐烦地瞥了张安一眼,道:“你原不是死士么?自保不难罢?怕死便躲在车后!”说罢亦紧随而出。
傅徽之与黑衣人交手间已夺了把长刀来,看见言心莹不禁怪问:“你怎么出来了!”
“又不手折了。你紧张什么?”言心莹满不在乎地说道。
傅徽之不再多言,只将刚夺来的刀朝言心莹一抛。言心莹稳稳接住。
“护好自己,别逞强。”傅徽之道。
张安探头出去,见傅徽之三人与黑衣人混战,便偷偷从另一边转出马车,潜至不远处观战的锦衣人身边。
“主人,我已依计将傅修引来,可否将我儿还来?”
锦衣人笑了一声,一摆手。
身后随从立刻推了一把抱着孩子的乳母,推得乳母一个趔趄。
乳母站稳后回顾一眼,而后小心翼翼地走向张安。
张安接过孩子仔细看了看,确认是自己的孩子,连声道谢。见锦衣人不再看自己,张安抱着孩子便跑。
乳母连忙跟在后面追,喊道:“张郎!等等我!”
锦衣人侧首看着张安奔出十余步,忽然将手往后一伸,立刻有人递来弓箭。
方才他第一箭射傅徽之不中,心中不快。他开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张安腿上。
“杀。”锦衣人冷冷命道。
身后余下的六人立时去追。
傅徽之听见张安大叫一声,循声望去,又见数名黑衣人提刀冲向张安,便知张安命在旦夕。立时摆脱纠缠的人去救。
白潏露与言心莹见了,也边打边往傅徽之那边靠。
乳母逃时回头看见那么多黑衣人举刀追来,受惊扑地。转眼黑衣人便到眼前,黑衣人随手一刀砍来,另一刀早到。
傅徽之挡开一击,将乳母扶起来,而后挡在她身前嘱咐道:“快走,勿回头。”
乳母忙不迭逃了,很快赶超腿中了箭的张安。
张安急忙呼唤:“将孩子抱走!”
乳母听了傅徽之的言语,只一个劲地跑,如何肯回头顾什么孩子。这可是要命的事。
另一边傅徽之与六名黑衣人缠斗起来,忽然黑影中又有一剑迎面刺来,傅徽之疾退。
锦衣人持剑杀到。
一过手,傅徽之便知这锦衣人的武艺比那些黑衣人还要高出一截。
锦衣人来后,另几名黑衣人竟就此弃了他。思忖间,傅徽之又剔眉挡下一剑。比起他,这些黑衣人竟是更想要张安的命。
果不其然,身后张安又发喊:“救我!”
傅徽之实难专心对敌,时不时往后看去。
张安手上抱着孩子,腿上又中一箭,实难自保。在五六名黑衣人的夹击之下,左滚右翻,堪堪避了几刀。
可眼前这锦衣人一直纠缠,傅徽之也实在分身乏术。言心莹与白潏露各与数名黑衣人缠斗,自顾不暇。
傅徽之忽卖个破绽,锦衣人一剑刺来,傅徽之身早闪过而手中刀却直出刺向锦衣人的覆面黄巾。
那锦衣人也是好反应,头一侧,刀只刺穿黄巾。傅徽之将刀上挑,刀背没有破开,而是将整条巾子挑了起来。
锦衣人迅速转过头去同时抬袖掩面。
傅徽之没有趁机搠他一刀,甚至没有看锦衣人的脸,转身便去救张安。
张安终是被五人围住,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并一腿仍艰难向前爬行。五把刀齐齐砍下。
在张安即将被斫成肉泥时,一刀横出在五把刀下。
傅徽之挑开五把刀,手腕一翻,刀背撞开二人,又举刀指向另三人。另一手下探,张安知其意,伸手握住,借力站起身来。
“别逃了,便站在我身后。”傅徽之说道。
三名黑衣人只是被傅徽之刀背撞飞二人震住了片刻,此时反应过来,又挥刀直下。
傅徽之从容地去挡,寻隙又踢翻一人。
忽然身侧又有一剑直向他右手刺来,傅徽之本能抽刀,谁知面前那两个黑衣人同时合掌拍在他的刀上。
傅徽之一时抽不出,只能弃刀避剑。便在此时张安大叫:“救——”方才被撞飞的黑衣人又从张安背后偷偷潜近,张安察觉到回身时便看见了高举的刀。他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
傅徽之手无寸铁,情急之下只能用自己的血肉去挡。
言心莹摆脱数名黑衣人过来相助时,眼睁睁地看着砍向张安脖颈的刀转瞬间便砍在了傅徽之后背上,鲜血溅出。而后傅徽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前跪扑去。
言心莹心一颤,当机立断,掷出了手中的刀。正中傅徽之背后的黑衣人,令他再砍不下第二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