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了，沈夙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不对。有些地方似乎也是变了的。

例如。

沈夙的笑容减少了，自从他们相逢之后，沈夙脸上的微笑便像是若有似无的云雾，难以琢磨的月初。

还有。

沈夙的手变粗糙了。

鹤振的眼眸始终追逐着沈夙的指尖，莹白细腻如同青笋的富贵手指，如今已然布满了细小的纹路和薄茧，像是岁月不经意间刻下的痕迹。

曾经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如今也在生活的琐碎中渐渐改变了模样。

某个人一定吃了很多苦。

鹤振心中泛起一阵心疼，轻轻伸出手，想要握住那双有些粗糙的手。

说到做到。

等沈夙的眼眸蓦得睁大时，鹤振的机械大手已经覆盖在自己的手指尖，轻微摩挲。

沈夙像是不能忍受似的，蓦得提示了一嘴，“你干嘛？”

不知这份不准轻易碰触的警告，是不是刺激到了鹤振，或者也激励了他。

鹤振继续摸住沈夙的手指，一脸镇定道，“你现在是自己剪手指甲吗？”

沈夙：“......”

沈夙：“这是什么蠢话，我当然是自己剪手指甲了。”

生活教会了他很多必备技能。

实际上，沈夙在做小少爷的时候，只会用右手剪左手的指甲。

左手则笨得要命。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请鹤振帮忙，美其名曰互帮互助。

鹤振的手臂从小残疾，左手的灵巧度不错，总能用银光镀亮的锉刀将小少爷的手指修剪得十分整齐光滑，小少爷则窝在鹤振怀里，享受着这份专属的惬意。

时过境迁。

鹤振道，“......”

他实在无法直接张口要求，要求沈夙立刻辞掉工地的工作，重新做回他捧在双手里的珍宝。

四年时间，改变的东西很多，细枝末微的东西也很乱。

他现在不敢妄动，生怕误触了沈夙的某个敏感神经，再从他的生活中消失。

他与沈夙现在仅仅是在表面维持着平和，但其实，两人都像是装在各自玻璃瓶中的木偶，彼此能轻易看见对方，却无法做到真正地拥抱。

沈皓初很快就睡着了。

沈夙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再一看时间，已经磨蹭到了7点，距离他上班的时间只剩一个小时。

又要被扣掉200元了！！

救命！！

沈夙无声呐喊，却被跟在后面而来的鹤振，用手指捏住了后颈。

鹤振的机械手算是目前最优质的碳纤维制造，触碰在沈夙的肌肤间，明显的无机质凉意，瞬间激起了浑身的轻颤。

好凉啊。

沈夙颇为恼怒地看他。

鹤振道，“反正也迟到了，先一起吃顿热气腾腾的早点。”

言罢，还将沈夙装在口袋里，冷冰冰的饭团拿走。

“隔夜饭也最好少吃，对胃不好。”

沈夙瞧他已经收拾的衣冠楚楚，与自己这副疲于奔波的造型天壤之别。

小孩子惹他是可以忍得，某些人就是不行。

沈夙用手拍开他的机械手指。

当然，动作轻轻地，要知道这副机械手臂看起来就好贵的样子。

“没时间了，你自己吃吧。”沈夙像是真的在叮嘱自己家的老公般，忽然打开了话匣子，“你走之前，要去看看皓初，我怕他发现人都不见了，又要哭鼻子。”

小孩子最爱哭了。

假如没有大人陪伴的话。

沈夙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虽然生意兴隆，但总让他和姐姐在家孤零零地带着，包括过生日的重要时刻，也未必能全部在场。

......

说起来，他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每天在皓初睁开眼前离去，在皓初睡熟之后回来。

......

无休止的情绪内耗，全部来源于对于生活苦难的无奈。

鹤振像是猜透他的想法，不由用机械手又冰了他的面颊一下，推着沈夙道，“放心吧，吃早点的时间是能余出来的。”

“我一会儿开直升机送你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