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振反倒习以为常地拿起两瓶矿泉水,“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这个时间段是我固定的晨练时间。”
他将矿泉水瓶拧开盖子,笔直地递给发怔的沈夙。
而他自己则拧开另外一个,仰头大口灌进去半瓶子。
动作流畅,完全没有一点异常的存在。
包括他的机械右臂。
沈夙对这条机械手臂的存在早已成为习惯,但此刻又充满了陌生之感。
毕竟这条手臂,跟自己第一次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当时的沈夙还是意气风发、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第一天住进大学的宿舍,就踢坏了鹤振摆放在床边的机械手臂。
那个时候鹤振的机械臂属于较为初级的款式,外观粗糙,功能也相对单一,主要是满足一些基本的抓取和支撑需求。但即便如此,在当时也已经是颇为先进的技术产物了。
沈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脚下去,就把它给踢坏了,还因此和鹤振结下了不解之缘。
鹤振默默地饮啜完塑料瓶中的全部水液,喉节的鼓动变得顺其自然,侧起右臂对沈夙展示着全新的机械臂。
“之前那一条手臂太沉,所以在前年换了一条全碳纤钢的,这条手臂目前是最轻的,而且安装了上万个传感器。”
说着,鹤振像是专门演示自己的新手臂,走到沈夙的面前,将机械手指探向了对方的耳鬓,似是要捻开一根乱翘的发丝。
沈夙是非常严重的自来卷,洗过澡后顶着满头卷发从被窝里探出头,尤其像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这样的亲昵小动作,上学的时候鹤振总是爱做的。
只是每次都会不小心将沈夙的发丝卡在机械手的金属缝隙里,痛得对方干瞪眼。
所以鹤振及时停了手指,没有继续下去,“这条新手臂安装了上万个微敏传感器,可以感受到真切的冷热温度。”
包括任何物体的形状,硬的软的,都可以。
在沈夙反应过来之前,又不及掩耳将机械右臂收敛回来。
沈夙还以为他想摸自己呢,心脏不禁提到了嗓子眼儿,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鹤振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到一个适当的社交距离。
他说,“你有什么要求?”
一句话,蓦得将沈夙问得发蒙。
鹤振像是极端了解他的内心似的,直接抛出双方最想交涉的话题。
“孩子。”
孩子。
沈夙恍然。
自己刚才似乎是被鹤振给吸引住了,无形中忘记了很多事情,不由轻咳一声。
对了,他们之间现在有一个“孩子”。
沈夙道,“我姐姐出了严重的车祸,假如不及时转院接受更好的照料,她......”
“没问题,还有呢?”鹤振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他,摆出一副完全相信的神情。
还有......
还有什么?
沈夙迷茫了,难道姓鹤的不是该先产生怀疑,斥问他男人怎么会生孩子吗?
为什么姓鹤的一脸淡定,一脸接受,没有一丝一毫地疑惑,或者嘲讽。
仿佛他能生下一个两岁大的孩子,是一件意料之中又理所应该的事情。
这属于什么自信!!!
即使他俩确实滚过床单!!
现在只要想起来,曾经有个像木头桩子一样的东西,彻夜在他的肚子里顶出形状。
身为钢铁直男的沈夙就感到浑身战栗,双腿发软。
凭什么他觉得自己真的有本事叫男人怀孕啊!
小爷可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清醒来的早晨,沈夙像是生气极了,双拳紧握以保持身躯的平衡,微微蹙起的鼻梁间,那颗显眼的小痣活灵活现。
“我还要钱,很多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