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咬月倒吸口长气，胸口登时多了一块大石。既然旁人都能想到，自己所作所为根本不能制师姐死命，那为何师父却诸多怀疑与责怪？她当初还想，就算师姐不是自己点死，却也是为了自己的原因间接而死，所以倒接受了师父的责备。此刻经那孙女一提，立时心生莫大愤慨：“师父为何总要怪我？我一定要找到天都派中的叛徒，必当替赵师姐报仇！”

那孙女又道：“你方才说伤已经医治过了，可是我觉你脉象还是很弱，眼下需当好好休养才对。”林咬月点头答应。

那孙女微微一笑，说道：“我差点忘记正事了，你不是来求酒的吗？快拿着酒回去吧。”林咬月道：“可是……我需要一百零八坛酒，姐姐，这真是太多了。况且姐姐不喜欢他们，那就不要给他们酒。”

那孙女道：“这是我给你的，我心甘情愿。至于给你的酒，便随你怎么处置吧。婆婆，带林姑娘出去吧。”

那烧林婆嗯了一声，林咬月躬身行了一礼，以表谢意。烧林婆随后领着林咬月走出了小舍，二人一同来到院内，此时屋外只有赵家的仆人们等候，其余人早因为林咬月进去时间太久而离开了。

烧林婆对着剩下的赵家仆人们说道：“我孙女同意卖酒给你们家主人，你们快回去准备，过来搬酒。要是在今天还没有搬完，休怪我不客气！至于酒钱这位林姑娘已经付过了。”那些仆人们听了，忙小跑着回去了。

一行人去后，附近静悄悄地一片，偶然间风动树叶，发出沙沙之声。林咬月站在原地，一时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烧林婆道：“小姑娘，你不回去吗？”林咬月道：“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才好。”烧林婆道：“你若不介意的话，便留在寒舍小憩一下吧。”林咬月应道：“是。”便跟着烧林婆又回到屋内。

烧林婆从一把陶茶壶中倒出一碗碧绿清茶，说道：“请用茶。”林咬月双手接过，躬身谢了。烧林婆道：“小姑娘，你小小年纪，为何离开亲人去拜师学艺呢?”

林咬月一怔，心想自己这过去的来历中包含着许多隐秘，是以连师父也未禀告。今日烧林婆和她孙女如此善待自己，难道还要再三隐瞒吗？索性将自己的过往都说了。

烧林婆道：“这就对了，我看你两眉之间隐隐有股剪不断的愁绪。正在纳闷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如此。我也来跟你说说我的故事吧。”

“五十多年前，我的家人尽数被恶贼杀死，为了复仇，我无所不用其极，终于我手刃了仇人。可是复仇之后，我却更加的痛苦，因为我已经家破人亡、穷困潦倒，可以说在这个世界，我什么都没有了。当我徘徊在街市的时候，我遇到了曾经的邻人，邻人一见到我，立马气势汹汹的质问我到底去了哪里。”

林咬月问道：“这是为何？”

烧林婆笑道：“原来我曾和邻人借过一只碗，后来发生那事，我早已忘记还了，没想到她记到现在。邻人说道：‘既然你拿走我的碗，那只碗已消失不见，那就用你身上的刀来换，这样才公平。’那一刻，我觉得更加痛苦，问道：‘难道你也想要复仇吗？’因为当时我已经一无所有，这把刀就是我唯一活下去的东西。邻人道：‘复仇？你在胡说什么。你借了我一只碗，我拿不回来了，你用刀去代替还给我还不行吗？’”

“刹那间，好像一道惊雷击中了我。我秉承着‘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逻辑走到了现在，我完成了复仇，却失去了平凡的生活。我把刀给了邻人，那一刻我好像又开始了过去的生活。什么都没有了，但我却可以重头开始。”

林咬月听了这个故事，沉思起来，心道：“复仇之后，我也不是一个人吗？可是……可是，不复仇就对不起妈妈。那我走到今天又为了什么呢？”烧林婆见林咬月沉默不语，继续说道：“我说这个故事，不是叫你不要复仇。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如果做完了还觉得痛苦，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

林咬月道：“回来？倘若我为复仇杀了许多人，惹下很多麻烦，我也能回来吗？”

烧林婆道：“当然。”

正当此时，琵琶声响起。这曲调是柔和至极，宛如一人轻轻吟唱，又似是晨光照耀大地，暖风轻拂树梢。林咬月听不多时，眼皮便越来越沉重，心中只道：“睡不得，我在和婆婆说话，倘若睡着了，岂非大大的不敬？”虽然竭力抵抗，却终是难以支撑柱，不久眼皮合拢，再也睁不开来，身子软倒在椅子上，便即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