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娘,别怕,你看见什么都说出来,我相信你的。”陶南岭温柔地看着丽娘,“就如你同我聊天一样,不必紧张。”
她看是陶南岭问话,好歹将紧抓裤缝的手松开。
丽娘依然不敢与人对视,只是一味垂着头,声音很小:“三——三娘子,前夜子时,我——我——我起夜。”好像说到什么羞耻之事,她耳尖通红,“看见冯嬷嬷和曹婆子进出过这里。”说完,丽娘便紧闭双唇,似刚刚的话已尽她所有勇气。
见丽娘如此怕生,知道她是个老实的,崔氏当下便信了五分。
“你——你蟹可喷人。”被藤条抽的嘴肿老高的冯嬷嬷急忙回骂,她掐着腰从队列的第二排跳出来,冲上去便想抽丽娘耳刮子。
“放肆,拿住她!”雨晴连续叫了两个身材壮实的婆子钳住冯嬷嬷,才将她四肢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曹婆子何在?”
雨晴眼神凌厉,她盯着众人,问道。
“奴,是奴婢。”曹婆子出列,她面色煞白,步履沉重,慢吞吞上前。
“三日前,你们可有进过这处?”
曹婆子结结巴巴地“我——我——我”半天说不出来后面的话。
“究竟有?还是没有?”雨晴冷啐一口,“我看你这老虔婆今个不吃点苦头便吐不出真言!”
“还愣着做甚,给我打!”
两名小厮各提一根比大腿还粗的棒子慢慢靠近曹婆子。
她当即被吓得抖如筛糠,连忙伏罪:
“二夫人赎罪啊,奴再也不敢了,都是冯嬷嬷撺掇奴的。”
冯嬷嬷一听,挣扎的更加剧烈,她大喊道:“你个老东西,放屁!我从没来过此处!从未!”
见冯嬷嬷负隅顽抗,崔氏气急,连说三声好。
“雨晴,给我打,打的留一口气扭送长嫂那里去!”
冯嬷嬷恼崔氏待她如此不讲情面,新仇旧恨涌上脑门,口不择言:
“崔氏,陶府现下还轮不到你当家作主,你凭什么处置我!
我要见主母,我要见主母,我可是功臣!
要不是我,松柏堂能建成吗?
你们放开我!”
崔氏听到松柏堂,她倏地扭头看向发髻散乱,犹如疯妇的冯嬷嬷,眯起双眼,“松柏堂?”
她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
她记得,松柏堂在她嫁入陶府前便由覃氏提议修建,但去年夏季暴雨,才完工一年的堂子便被冲坏了一半。
几天前给老夫人请安时听覃氏说要重修。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冯嬷嬷连忙矢口否认。
“把冯嬷嬷和曹婆子扭送至老夫人处,我倒要看看长嫂不便处置你,老夫人能否?”
说完,崔氏示意陶南岭跟上,却看她停住脚步,面色为难,便询问怎么了。
“二伯母,我现下还带着病气,怕冲撞老祖宗,便不去了。”崔氏见她面色确实不好,只得无奈点头,“你好生休息,二伯母定为你主持公道。”
说完风风火火离开,与往常的温吞娴静不似一人。
“今日之教训,希望各位牢记,都散了吧。”陶南岭说完,便去了西边耳房。
丽娘站在原处,却没选择跟众人一齐离开,见人都走光,她才步伐轻盈跟着同去。
丽娘到时,陶南岭正继续昨晚未完成之事,将石膏和蜂蜜倒入臼中搅拌。
“三娘子,我的脸啥子时候才能好哦?”丽娘说话与刚刚全然不同,蜀音更浓厚些,浑身的胆怯和懦弱被活泼和俏丽取代。
陶南岭停下手,走到丽娘身旁,掀开覆盖在她左脸的头发,只见原贯穿半张脸的疤痕正在变淡。
“痒不痒?”见丽娘忙不迭点头,陶南岭解释:“敷了药之后长新肉会痒,若不想毁容便不要挠,给你的药方继续抓熬成膏后连续敷三月便可恢复如初,若中途不适记得找我给你调方子。”说完,她将丽娘拉到铜镜前。
黄铜色镜中,清秀女子的左侧发梢被另一名貌美女子勾于耳后,两双眸子望向镜中人,清秀女子缓缓举起手轻触伤疤。
狰狞恶心的烧伤疤痕已经消下去不少,疤痕周围还有些泛红。
丽娘知道这是肌肤重生的过程,也是她步出梦魇的过程,待伤疤散去之日便也是往事尘封之时。
“谢谢您,三娘子。”丽娘诚心道谢,不枉她费心找了她两年。
她原以为妙音娘子为江湖之人,没想她却是官家闺秀,若非因那玉骨丸,恐怕她亦没有机会能找到她。
“不必道谢,你我互相利用罢了。”陶南岭离开铜镜,一脸淡漠,“昨日主母安排两人,现下二伯母也要遣人来,到时跟紧她几人,如有异动立马告知我。”
“好的,三娘子!”
丽娘将耳后头发还于原位,步履轻盈飘出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