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司说好听点叫夜晚巡防,说难听点,他们比之夜半三更说着小心火烛的更夫也没高贵到哪里去,位卑职小的让那些人放松了警惕。
而这步棋却是景文帝与梁恒共议后至关重要的一步,借由机会,文帝能以梁恒之眼监视全城,展开耳目为未来清算而准备。
“是臣应尽之责。”梁恒敛目,起身扣手行礼。
景文帝欲扶起梁恒,“若不是当年皇爷爷疑心渐重,您——”
“当年陛下以稚子之躯为臣与臣妹进言,才使武帝恩准舅父接我们远离上京,已是再生之恩。”梁恒纹丝不动,待他说完后,才就着文帝的手起身。
“孤知道当年庄王之事内有冤屈,待此间事了,必会翻案彻查!”
“谢陛下!”
*
陶南岭回到听竹苑时,路过那颗杏花树发现早晨系的那根红绸带已经消失不见。
她怔忪地看着那处,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娘子,今晨风大,许是不小心被吹掉了,待会我去补上。”存菊挡在陶南岭面前,“现下夜深露浓,该歇息了。”
“无妨,人定胜天。”陶南岭展颜。
“是的,人定胜天!”
回厢房时,又在门口遇到满月,短短十几天未见,她面上的婴儿肥消下去很多,身材轻减不少。
她面上原来还带了些绒毛,现在也变得光滑,显然已经绞了面。
她手上提了个包裹,看到陶南岭和存菊时眼神一亮,笑着说:
“三娘子,奴婢要走了,临走之前想着来跟您和存菊道个别。”
“满月,你要调到哪个院里伺候?”存菊好奇询问。
陶南岭却知道,满月这是要去郭府了,存菊下午没在房内,她在门外看管,所以并不知道怜娘说了什么。
满月脸皮一红,带着几分羞涩没有回答。
“进屋内说话吧。”陶南岭率先开口,她领着两人进屋,待存菊点灯关门后,满月压低声音:
“三娘子,此去不知何时能再见面,奴婢再此特地等您,除开道别之外,也想告诉您一定小心主母,不要相信主母派来伺候您的人。”
满月说完,眉宇间轻松了几分,究竟是一起长大的交情,虽说她来时目的不纯,但是现在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也愿意将剩下的善意释放出来。
陶南岭倒是没想到满月会愿意说出这番话。
满月扭头对存菊道:“存菊,我还有几件好料子的衣裳给你放在你床上了,虽说可能大佬些,改一改总归穿出去见人还是没问题的。”
陶南岭不受重视,她身边人衣食住行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到底要去哪里呀,是要出府吗?去很远的地方吗?”存菊心善,语气中到底也存了几分不舍,但她不傻,见满月如今的动作也意识到她可能要离开陶府。
“主母同意你嫁去郭府?”
陶南岭淡淡开口。
“什么!”存菊惊呼,瞪大双眼,郭府可是龙潭虎穴,今日她看到怜娘满身外伤,满月怎会如此想不开?她不由出口劝道:
“满月,郭府不是好地方,你嫁过去必会受委屈。”
可满月满眼欢欣,她混不在意:“我知道郭大人有夫人有几房姬妾,可是男人都三妻四妾,况且,他亲口——”她满面红霞,娇羞之色溢于言表,“他说会对我好的。”
“可是!”
“存菊,别说了。”陶南岭出口制止存菊接下来劝说的话语,她观满月态度坚决,眉眼间多了几缕做姑娘时没有的风情,便知多说无益。
她红唇亲启:“士之耽兮尤可脱也。”(注1)
“郭府姬妾众多,碍着父亲的面子,想必他不会真正苛待与你,但你需记男儿多薄情寡恩,切勿动情,自己珍重吧。”
“婢子知道,谢娘子提点。”
见满月高高兴兴提着包裹出了门,存菊不解:“娘子,郭府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怜娘便是活生生的例子,您怎不让我多劝劝她!”
陶南岭递了一杯凉茶给存菊。
清凉的水通过喉管浸润了肺经,倒是缓解些存菊的急躁,她不好意思:“刚刚是存菊太过急躁了,娘子。”
“满月性格单纯执拗,她有她自己想走的路,非你我二人仅凭言语便能阻止,个人有个人造化,只要父亲还身居高位,想必那姓郭的也不敢太过分。”
说完,她面色深沉,只希望陶雍年的大动作到时别叫她们这些旁人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