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爷一进屋就叫了句“好”,来回瞧了瞧,说出门道:“这必得是花窖里催熟的,这时节要找棵开得这样好的,小贺下了功夫也实在有点情趣哦。”
他话音一顿,隔着厨房的玻璃窗户问:“晓棠啊,我瞧他这是要追求你嘞,你觉得小贺怎么样?”
隔壁周婶子过来,准备点个菜回去给孩子加餐,正巧听到这一句,也加入了讨论:“晓棠,这贺老板可是和我们打听你了。婶子也问了他,父母亲都是退休工人,家里还有个姐姐。姐姐有点本事,但也有自己的家庭了。”
“您厉害。”吴大爷竖起大拇指,“人家冲你打听,你把人家摸了个底掉啊。”
周婶子矜持地点了点下巴,继续说:“贺老板自己呢,比你大一轮,年纪大了些,但没结过婚。除了这个铺子,城东还有套房,有点家底。”
末了,周婶子从放着水仙的桌上摸了把瓜子,坐下来发表自己的观点:“齐大非偶,我觉得贺老板配不上小祝,你小姑娘别被几盆花哄了去。”
“年纪大怎么了,成熟点更晓得怎么疼人呢。”吴大爷并不赞同,与周婶子进行了观点上的交锋:“难道说那个动不动脸红的小王就好了?我瞧他太秀气,不顶事,也就和贺老板撞上一回,小祝还没说什么呢,自己不战而退就好几天不出现了。”
周婶子也点头:“那个也配不上小祝。再说,背后还跟着他家那些拎不清的亲戚,这一家子是不能嫁的。俗话说得好,买猪还看圈呢。”
“那你说,谁配得上小祝?”吴大爷问。
周婶子欲言又止,来回瞧祝晓棠。祝晓棠被这样看着,好奇地偏头去等她的答案。
但周婶子却不说了:“我倒是有人选,但是不可说不可说,姻缘天注定。”她神秘地说:“处对象、过日子,那可不能看几盆花、几张电影票,送的东西得送到心坎上,送的东西对了,送的人也就对了。”
留下这样的哲言,周婶子点了一份锅包肉走。
***
年关将近,关于红星纺织厂员工的摸排还在继续。陆铮和祝晓棠将72年萧美凤案件后离职的所有男性员工都走访了一遍,然而却将这53名员工再度排除嫌疑,并没有更新的收获。
稻市的雪更大了。陆铮尽量凑出时间同祝晓棠一起跑线索,有他的车子穿越风雪,走访的路途会更轻松一些。
腊月二十九,两人走完最后一户,陆铮把祝晓棠送回小饭馆,从车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递过来:“年礼。徒弟给师父拜个早年。”
陆铮这小子,仗着面上年纪比自己大,极少提两人的师徒关系。如今乖乖送年礼,祝晓棠略有惊喜地抬眼,目光在陆铮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纸袋上。
她伸手取出里面的东西——一个深褐色的普洱茶团,用棉纸包着,麻绳扎得整整齐齐。
“普洱茶?”她挑了挑眉,眼睛里面是欢喜的光芒。
“熟普,十年陈。”陆铮抓了抓后脑勺,忍不住乐:“我爹也喝这个,说养胃。我看你也是老年做派,估计能和我老爹喝到一块去。”
“谢谢好徒儿。”祝晓棠不和他客气,嘴角上扬,开心地嗅闻茶团香气。
陈年普洱的香气复杂而沉稳,近乎于浑厚的药香。祝晓棠满足地从棉纸中抬头,关心道:“队里排班出来吗?你过年不回家,就留稻市?”
“我除夕值了班再回家休息两天。你呢?小饭馆还是去哥哥家?”陆铮也问。
“我得上我哥那去。到时候,师父给你送了饺子再去。”祝晓棠说。
除夕下午,城市开始安静下来。祝晓棠往刑侦队送了两盒饺子,就提起年货去向城东的祝大哥家。她搭乘着本日最后一班公交抵达,祝大哥已经站在公交站牌下等着了。
两人在雪里打了招呼,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祝大哥接过祝晓棠手里的东西,两人顶着雪往家里走去。
今年是祝老爹离开后,祝家兄妹头回自己过年。祝大哥心中很是唏嘘,还没到家,经过一栋旧楼的时候,就忍不住怀念起祝老爹。
“小妹你瞧这楼,当年里头住的大多是红星厂的员工,据说盖楼的是厂领导亲戚,有点福利房的意思。爸从前有桩放不下的案子,就是和红星有关。”
祝晓棠心中一震,顿足顺着祝大哥的话望过去——那只是一栋普普通通的楼,刘层高,灰扑扑的阳台大多封着各式各样的玻璃窗。
祝大哥继续说着:“爸当年没少往这片跑。退休了还常来,跟那些老工人在楼下棋牌室一坐就是半天。其实给我在这儿买婚房,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他说着转过身,和妹妹一起看向那栋楼:“爸从来没明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总觉得案子还没完,离得近些,说不定能听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