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观众纷纷站起,手电光柱交错照过来,把那男人煞白的脸照得无所遁形。
放映员闻声拉开电闸。骤亮灯光下,那男人蜷成只虾米,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面对众人看垃圾的眼光,男人无法再辩解,赶来的保安将他扭送出去。满场静悄悄的,不知谁带头鼓了掌,像年三十的鞭炮突然炸响。祝晓棠摆摆手坐回座位,银幕上正好放到周星驰敬礼的镜头。
王朝辉在旁静静看着这一切,好半天不说话,等幕布上都要演到结局了,才凑到祝晓棠耳边憋出一句:“小祝老板你可真勇敢!真厉害!”
相比之下,小张弟就夸得大声许多。他很激动,话也比平常多上许多:“姐,你刚才在里边见义勇为,我们都听说了!都说你三两下就打倒一个大男人,可太厉害了,他比你高那么多呢!”
祝晓棠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没什么。走,姐带你去下馆子去,这最后一场了,后边也没生意了。”
说完,她又邀请王朝辉:“我请你们去吃参鸡汤饭吧!”
电影院外头瞧着又开始飘雪,这样冷的天合该吃些热腾腾的汤饭。祝晓棠今天搭公交从那条街上路过的时候就瞧见有家延边参鸡汤饭店,公交车在店门口停站,只是开关门的一瞬间,她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鸡香。当时她就拿定主意,晚上得来吃上一顿。
小张弟被祝晓棠一把拽住胳膊,是逃不走的。
可王朝辉瞧了瞧祝晓棠,心里却打起犹豫的小鼓。
他自然想同小祝老板多相处一段时间,可要说请客吃饭,三人份的参鸡汤饭怕是要花超自己这个月的预算。但若是真让小祝老板付钱却也是不成的,今日的电影票和苞米都是她出的。
王朝辉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编了个借口:“你们去吧,我单位里还有事,得回去一趟。”
祝晓棠对王朝辉的加班表示同情,然后便同小张弟两人去吃饭。下了公交车往店门口去,越走近那香味就越浓郁。参香、药香、蘑菇的野香与鸡油的浓香混成一股粗壮温暖的香气,霸道地充满整个屋子,更是从门缝窗隙钻出去,飘满半条巷子。
祝晓棠给自己和小张弟一人点了一份。这延边的参鸡汤饭,端上来便带着一股豪迈气。盛装它的是一只厚实粗犷的土陶大砂锅,容量实在。
揭盖的刹那,蒸汽轰然升腾,里头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汤色已呈深深的琥珀金色,表面浮着诱人的油花,整只鸡酥烂到几乎提不起来。
围绕这肥嫩的整鸡,汤里还浮着的几味“山珍”。深山的林下参根须完整,椴木花菇厚实如肉,野生榛蘑带来浓郁的山林气息,再往下捞捞还能捞到几粒黄芪,光是闻着药香就觉得大补。
最动人的是那鸡腹中的宝藏——里头塞着一团黄米糯米饭。用勺子小心挖出那团吸饱了天地精华的黄米糯米饭,它已与红枣的甜、蘑菇的鲜、人参的甘彻底交融,黏稠得能拉出长丝。
小张弟喜欢直接舀汤吃肉,品味原汤的醇厚,鸡汤的醇鲜,带着参的微苦回甘,如一股暖流。祝晓棠则是选择先将鸡拆骨,连肉带汤浇在晶莹的大米饭上,做成一碗极尽奢侈的“鸡汤泡饭”。
吃完参鸡汤饭,额头发一脑门汗,浑身通透,一股热流从喉咙暖到丹田,叫人又有力可以抵御这个漫长的冬季。
饱餐一顿,再夹一筷老板自家腌的泡菜,用那抹清冽的酸爽,化解丰腴。皱着眉思索了半顿饭的小张弟终于开口,问:“姐,刚刚电影院你打倒那么高的一个男的,你是咋学的呀?能不能教我几招?”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祝晓棠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
小张弟赶忙摇了摇头。
祝晓棠说:“教你当然可以,防身也是好的,只是不可以拿去逞强。”
“防身就好,防身就好!”小张弟急急答应,“我不会去打人的,我就是想着……要是有人也像你那样用东西抽过来,我怎么样能挡住不会太疼就好了。”
祝晓棠狐疑地看着他,但小张弟的性格内敛,就像个撬不开嘴的蛤蜊。她想了想,叫他把胳膊伸过来:“我看看你根骨怎么样?”
武侠小说里都这么说,小张弟不疑有他,乖乖地把胳膊伸过桌子。祝晓棠把他的衣物往上卷,拿着胳膊左右看了看,也不见有伤,不像是被人打了的样子。
要么被打的地方不在胳膊,要么被打的人不是他本人。
祝晓棠暂且把疑问留在心里。小张弟不说内情,要是有人欺负他,她后边必定会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