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回忆着许婉清认罪伏法的那一幕。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陆铮将一件件证据推到她的面前——冰箱里的头颅照片、许永昌血液检测结果、染血的遗嘱原件、白福根的供词……真相大白的时刻，许婉清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略带疲惫的平静。

长久的沉默后，许婉清开口坦白：“都结束了，我认罪，是我杀了白秀娥和许永昌。”

她坦言作案的每一个细节，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许婉清就为了杜绝任何一丝泄密的可能，所以杀了白秀娥？”祝晓棠问。

赵二吉在旁边道：“这娘们连自己亲爹都狠下心杀，对老保姆还有什么良心？”

陆铮回忆着许婉清的供词，慢慢地说：“许婉清不是对白秀娥没有感情，只是认为这不能够阻碍她的事业。”

审讯室里，提起白秀娥，许婉清的脸色才终于出现一丝愧色，但她却说：“我不后悔杀了她。从我下定决心开始，我就不会让这个计划出现任何的意外，我是不会让白妈成为潜在的证人。白妈若是恨我，我将来自然会下十八层地狱。”

许婉清说起白秀娥的时候比说起许永昌更多一丝柔情，在谈论许永昌的时候，她完全是漠视的态度。

“泄愤？不，我不是为了泄愤或者复仇杀了我的父亲，我只是不能够赞同他的计划。把所有的遗产交给赵继业，从国外雇一个职业经理人来打理公司，等赵继业成年后再继承？我的父亲是如此的自私、短视且愚蠢。”

许婉清说话时带着嘲讽的笑。

“我跟着他一路打拼过来，只有我最熟悉公司，只有我才可以带着公司走上新的路。可他宁愿把一切交给一个孩子。”许婉清说，“他该死，我不过是取走我应得的东西。”

祝晓棠听了陆铮的描述，在暖融融的室内感到一阵寒意。

这起震惊全市的命案最终水落石出，她却感受不到破案的喜悦。她所看到的不仅是一桩命案，更是一个被财富撕裂的家庭，一个在利益面前崩塌的伦理悲剧。

听着许婉清的供述，仿佛听见了整个时代在财富浪潮中发出的深沉叹息。

***

全城瞩目的案件就此告破，许婉清以故意杀人罪被捕，将会面临很长的诉讼期，等待她的最终结果将会是死刑。

最初的震惊过后，街头巷尾的议论达到了顶峰——

“我的天爷，亲闺女杀亲爹，还砍了头，这得是多大的仇？我就说吧，许永昌要不是亏待发妻和大女儿，咋会落到这个下场。”菜市里，提着菜篮子的大妈们交头接耳，既觉惊悚，又抑制不住分享细节的欲望。

也有老人咂摸着烟袋持另外的看法：“听说那许大小姐看着可利落体面一人，谁能想到心这么狠？都是钱闹的！”

案件的每一个细节——唐刀、遗嘱、佛像、弑父——都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被不断加工、传播，衍生出无数个更离奇、更惊悚的版本。许家的事，成了笼罩在城市上空的一层诡谲的、供人窥探和品评的迷雾。但最终，热度总会过去，许家的事会逐渐沉淀为城市记忆的一部分，成为一则骇人听闻的“传说”。

而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会被新故事替代。

在这段时间里，陆铮很忙。接连破获要案，他得到上级看重，派去省厅做案件专项报告。他从省里的国宾馆打回电话，还告知她一个喜讯：“何秀秀告诉我一个好消息，李忠被调去二队了，我以后办案会有更多自主权。”

祝晓棠觉得电话那头的徒弟突然冒起傻气，他人在省里，何秀秀则近在自己身边，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消息呢。

“这确实是个喜事，看来你快要升官了，陆队。等你回来，我做顿好吃的给你接风、庆祝。”她笑道。

陆铮的笑声也从电话那段传来，他闲话关心道：“小师父，今天下雪了吧，你一会准备干什么？”

“哦，我约了王朝辉去看电影。”祝晓棠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