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侍从敲响包厢的门,送上来冷盘和浓汤。红菜汤汤色绛红,汤面上优雅地浮着一层乳白色的奶皮,那是牛骨长时间熬煮的精华。祝晓棠尝了一口,滋味酸甜开胃,其中大块的红菜头煮得软烂,用勺子轻轻一捻就碎,牛肉也炖得软烂入味。
西餐的分量不多,祝晓棠和陆铮几勺就将红菜汤和冷盘吃光。
“案件里始终有一个关键之处没有找到,那就是许永昌的头。假设许旺兴不是凶手,我们重新来理一下,凶手当天是如何处理这颗棘手的头。”
祝晓棠用勺子沾着汤底在盘子上比划,简单勾勒出许家大宅的布局。
当天夜里,据门卫回忆,除了凌晨才驱车回来的李曼丽和柳建国,没有其他任何人或者车出入。凶手大概率是穿过祠堂树林后的小径,趁着夜色摸黑进来。
祝晓棠勾勒出大门、主楼、祠堂和树林小径的位置,又画出了主楼的三层构造。
因为主人的早睡,许家大宅主楼早早落锁。凶手利用钥匙,或者是其他的手段进入大楼,顺利来到三楼。卧室没有任何的打斗和血迹,并不是第一凶杀现场,凶手是将熟睡中的许永昌唤醒,并让许永昌乖乖地和ta去到书房。在书房,地毯上的扩散状血迹和干净整洁的书架表面,凶手是杀害了许永昌,再用唐刀砍断了许永昌的头颅。
“……发现了什么吗?”祝晓棠停下来问陆铮。
“在睡梦中被叫醒,许永昌愿意跟他去书房,一定是很熟悉亲近的人,而且谈的是要紧大事。”
祝晓棠觉得孺子可教,点点头,补充道:“还有一点,凶手当时若是拿着唐刀,就算再亲密的人,许永昌也不可能不防备。所以,凶手是先杀了许永昌,然后折返到二楼从许旺兴的房间取来唐刀,将许永昌的头颅割下。这恰恰证明了一点,许旺兴当晚不在许宅。”
她的推理大胆却不失逻辑。陆铮受到冲击地微微睁大双眼,惊讶地望着盘中的布局图。
恰在此时,侍从进来包厢端上了今天的主菜——罐焖牛肉和烤奶汁桂鱼。祝晓棠留给陆铮消化信息的时间,暂且放下推理之勺,品尝起眼前的美食。
罐焖牛肉装在陶罐里,端上桌时还咕嘟冒泡,掀开盖子,热气与肉香、黄油香、香料香一同涌出,香得人一刻也忍不住地动手。哪怕烫口也要吃肉,小牛肉肉味纯正,酥烂入味,教祝晓棠一边喊烫一边喊好吃。
烤奶汁桂鱼又是另外一种甜美的风味,鱼身覆盖着烤至金黄的奶汁和芝士,吃得时候要轻轻地掀开芝士皮,浓郁的奶香从里四溢出来,得以一尝鲜嫩的鱼肉。
祝晓棠大饱口福之后,继续说起案子——
“凶手割下许永昌的头,极具仪式感地将他的身躯放置在太师椅上,然后带走了头颅。在大量的案例里我们可以总结得出,凶手毁去被害者的面部,要么是为了遮掩被害者的身份信息,要么是为了遮掩杀人手法。”
“这是我们缺失的第一块拼图,你需要去申请进一步尸检,确认我的怀疑。”
“什么?”陆铮问。
“确认许永昌是否死于依达拉奉注射过量。”祝晓棠说,“若我猜得不错,凶手要带走许永昌头颅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ta不想让人发现许永昌脖颈上的针孔。”
祝晓棠继续推进,问:“凶手割下头颅以后会把它藏在哪里?”
“藏在哪里?”陆铮讶然。
“是的,凶手离开许家需要步行穿过小径和很长一段大路,带着一个头颅太过引人瞩目。Ta需要将头颅藏在许家,而且还是藏在一个警察搜查现场不会发现的地方——”
“祠堂的佛像!”陆铮说。
“很有可能。”
报案当天,祠堂的佛像因为尚未点睛所以裹着红布,刑警们在搜查的时候并没有摘下红布检查,没有人可以确定红布之下裹着的是弥勒的头还是许永昌的头。
祝晓棠说:“凶手成功躲过了第二天的搜查,接下来的步骤就容易简单许多,只需要趁人不注意时转移头颅就可以,但ta偏偏就喜欢多做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