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不想让人发现许永昌的头颅,很有可能头颅会暴露凶手的身份。”
说完,祝晓棠也拍了拍陆铮的肩膀,走到后厨去给他们做夜宵。
祝家小饭馆有三只好砂锅,从祝奶奶那辈就传下来了,釉面紫红光洁,静静摆在橱柜里也泛着温润的光泽。好砂锅能够调和火焰与食材的关系,炖煮出食材最温暖醇厚的味道。
稻市入冬下了第一场雪,祝晓棠便把砂锅拿出来做炖菜,正好这会陆铮他们做砂锅汆丸子。
丸子是一早做好的。
三肥七瘦的猪肉剁成粗茸,加入葱姜蒜搅打上劲,手一团就是颗紧实弹牙的肉丸子。祝晓棠特地留好一份丸子给他们存在后院屋檐下。这天气是不怕坏的,眼下的天气,室外就是天然的大冰箱,只是要小心偶尔前来偷食的猫咪。
猫咪一口气能叼两颗大肉丸,还有力气揍一顿护食的小枣儿。祝晓棠发现几次后,就特意给猫咪留了更让它满意的温热鱼肉,总算保全了肉丸和小枣儿。
祝晓棠取了肉丸,在后厨里点火架锅,加入熬好的骨汤,待锅底泛起细密的“蟹眼泡”,就到了下丸子的火候。粉红的丸子入水,在渐升的温度里,由粉红慢慢凝成玉白。瞧着丸子浮浮沉沉的间隙,将浮起的沫子一一撇净,这样就能保得汤色始终清澈。
待丸子尽数浮起,在汤面微微颤动,再可投入几片白菜叶和冻豆腐。最后撒上一把碧绿的香菜末,点几滴小磨香油,连锅端上桌!
砂锅厚实的锅壁,让汤依旧咕嘟着细小的气泡,香气四溢。陆铮等人很有默契地先喝一口汤,让那清鲜滚烫的汤,带着白菜的甜与丸子的润,直暖到心底。
再尝那丸子,牙齿轻触,便能感到外皮的微韧,随即是内里的细嫩与丰腴的汁水,质朴的肉香在口中弥漫开来。那豆腐,吸足了汤与肉的精华,比丸子本身更有一番温润的滋味。
最后带着汤水和炖得稀烂的白菜,拌进大米饭里,最直接、最熨帖的暖意囫囵地落入胃中,这满满的幸福感顿时将办案受挫的沮丧一扫而空,叫人浑身重新充满能量,有干劲去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针对这个案件,刑侦一队兵分两路,一路人马寻找凶器和消失的头颅,一路人马重新又投入到人证的询问工作中。
据许家的清洁工所说,许永昌年纪越大觉越轻,夜间睡眠的要求也越发古怪刁钻,每晚到了九点就要反锁上主楼的大门,没有钥匙的闲杂人等都无法进入。而案发当晚,许永昌死在自家书房,门窗完好,没有激烈打斗痕迹。
刑侦队将怀疑对象范围缩小并锁定在拥有钥匙的四个人身上。卫东要求对这四人进行第二次询问,试图在其中锁定有明显作案动机的嫌疑人。
可随着调查的进一步深入,众人发现这个案件中四个人都拥有强烈且合理的作案动机。
续弦妻子李曼丽,和年迈的丈夫许永昌感情渐淡,反而与司机柳建国存在暧昧关系。许永昌死了,她可以获得巨额遗产和情人双宿双飞,于她而言是件人财两得的好事。
但李曼丽最终吐露,许永昌死的当晚她和柳建国在一块。两人在一家西餐厅约会直至半夜才归家,晚于法医鉴定的许永昌死亡时间。
在询问中,她将矛头指向别人:“要有内鬼,也、也可能是婉清,她也可以进老爷子的书房,他们才吵了一架,婉清都搬出去住了。”
大女儿许婉清也有作案动机。
许永昌依靠前妻的资产发家,发达之后却不念旧情,前妻刚死半年就迎娶新欢,更是为小儿子取名“继业”,在公司董事会上声称要将所有身家都留给小儿子。
但许婉清却声称她整晚都在自己的家中,并说:“我们是吵架了,但我身上流着爸爸的血,我怎么可能恨到要杀了他?要争论起来,家里只有一个外人。保险箱不是被撬了吗,许旺兴正缺钱四处打秋风呢。”
继子许旺兴也许是恨许永昌的。
他跟着母亲嫁进许家,为了博得许永昌的欢心不惜改名换姓,却没想到许永昌并不姓许,还要为心爱的小儿子取名“赵继业”。这名字将他衬成了一个活笑话。
许旺兴只坚称自己整晚都醉酒睡在舞厅包厢里,他支支吾吾地说:“可能、可能是柳建国,可能他被我爸发现了丑事,两人打起来出了意外。”
许家的每个人都声称自己不是凶手,并认为自己知道是谁杀害了许永昌,但却没有哪两个版本是一样的。
在凶器和头颅的搜查工作没有进展的情况下,刑侦队只好投入更多的警力在动机排查工作上,他们满城奔走,去核实这四个嫌疑人的动机线、证词、不在场证明。
祝晓棠却想到一个人:“许家还有一个人没有取证?”
“谁?”陆铮问,“从亲属到附属楼的工作人员,连许家的邻居我们都问过了。”
“那人已经死了,是埋在白家沟子的许家老保姆。”祝晓棠说,“你得赶快联系赵二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