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 ”飞霄喊习惯了才反应过来此时应该改口:“娘子。”
“嗯?”椒丘对自家将军的这声改口感到新鲜,但依旧不动声色。
结果下一秒传来他此生听过最柔软的一句恳求:“可以睁一下眼吗?我想看看你的眼睛。”
每个字都系动着胸腔的起伏,呼吸的震颤裹着合卺酒的湿气,一并浸染他的耳畔。
椒丘有些意外,但他自然没有任何理由会拒绝飞霄。
他缓缓抬起睫羽,浮露出金色的双眸。
一如既往的黑,视野与合上时并无二致。
但是没关系,原也不爱睁眼,过去不乏人说这眼里饱含城府算计,还是一直闭上最好。
清晨旭日的曦光也好,夜幕闪烁的星河也罢,哪怕是万家燃起的灯火,再算上这婚房通宵的花烛……自吞下颠踬散后他便统统舍尽,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如果承诺要医好的人不能好好活下去,纵览遍这世间万景,又与瞎了有何分别?
他是医士,眼里只要装下他的病人就足够。
既然病人已经痊愈,那就更不必睁眼。
他打破沉默,略带半分戏谑自嘲:“妾身如今的眼睛怕是黯淡无光吧……”
飞霄心头一颤,你果然也是会在乎的吗?
失明之后椒丘从未袒露哀色,一如既往云淡风轻,身边人都以为他毫不在意。
毕竟以前也很少见椒大夫睁眼。
可飞霄不同,她见过好多回,每见一回就分外怀念。
记忆刻骨铭心,初见这双眼的时候里面载满关切担忧,温柔怜惜的眼波如地底源源外渗的甘泉,将她的遍体鳞伤的身躯呵护捧起,推出深渊。
过去从未有过人这样盯着步离人战奴时的自己。
从那之后,这双眼睛便成为她的容身之所。
恰如此刻,她多贪恋这还未合上的双眸。
她用一种近乎哄小孩的口吻回答道:“怎么会?我现在看着亮得不得了。”
回忆着这双眼曾流露出的各种情绪,似是觉得刚刚的话还不够,又补一句:
“真的,比这房里燃着的烛火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