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家五口全家覆没,无人殓尸,老人通知了村长后一直在这里守着。
丰良钰等人对视之后,相对无言。
人杀妖,妖杀人。
究竟该说是人的错还是妖的错。
青王上位之后,解封妖令,固守人族几千年的四合阵被迫打开,原本退居蛮荒之地的妖族,在一夜之间潜入人间,大开杀戒,无恶不作。
当年四合阵布阵之时是以大量人血献祭,损失极其惨重,人族几近颠覆,因此布阵之人最初为避免血流千里的惨状,便规定四合阵成阵之后只开不合,并在之后将布阵图纸焚烧干净,退隐山林,于是世间仅有也只能有一个四合阵。
如今四合阵消解,人族得不到它的庇佑,便如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世间陷入恐慌,流言四起,悲观之士称此后人间将沦为炼狱。
丰良钰又忽然响起昨日魇境里那些妖的处境,不禁微微皱眉。
她想,华义是妖,却如何坐得稳人族镇国将军的这个位子?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害她被满门抄斩?
“这世道完了。”老者浑浊的眼望着天,苍老的声音吐出几句含糊的话,“妖族这群渣滓、害虫!一日不除,我们难得安宁!当今陛下,糊涂啊……四合阵不该开啊。”
丰良钰看着他,凝眉沉思。
沈清轻叹,道:“我们帮忙把人埋了吧。”
丰良钰应好,几人分工而行,在村长来安排之前便已经按照老者指示买了棺材将人埋入地底。
——
白羽洲是座孤岛,四面环海,长年白雾缭绕,非修仙者进不得,即便有凡人误入也找不到前路可行,只是围着白雾转,要么及时止损原路返回,要么执迷不悟殒命其中。
丰良钰站在船头上,看向隐在白雾之下的那座岛。
驱船的船夫是个老人,戴着斗笠,迎着海风眯起眼来,“小友,前方有迷障,再继续往前船就走不通咯!”
这时,沈清从船舱中走出,道:“老人家,麻烦您把我们送到前面,就可以回去了。”然后她在怀中摸出五两银子递到老人手中,“这是我们五人的船钱,您看够不够。”
“够够,足够啦。”老人笑嘻嘻地接过银子,许是赚了银子让他心情高兴,于是接着道:“小友们这是要去哪?前面那地方可是禁地,我们出海都不往那里去的,不管是人还是海里的鱼虾都绕着这里走,若非仙门中人进入那白雾里必死无疑,你们若是好奇在远处看看就行了,要是因此丢了小命,那就不值当了。”
沈清笑了笑,道:“我们奉师命来此寻人,知晓这其中利害,您不必挂怀。”
老人哈哈笑道:“您看,我这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平时仙门弟子下山出任务大多要穿着各门校服,而丰良钰一行为了隐蔽行踪,都穿常服,旁人认不出来也属正常,船夫还以为是哪个家族的纨绔子弟闲着没事出来游山玩水了。
木船行至一定海域后,沈清结了个法罩围在船身,随后指尖灵力一转流入海中,海水起波澜,推着船只又往回走去。
接着几人脚尖一点,离船而起,而后佩剑化形,撑在脚底,稳稳地立在空中,灵力驱动之下御剑迅速飞入那白雾之中。
离船之后,老人已看不清几人行踪,便坐在船头拿出酒壶,一边感叹一边喝酒,船桨放在身侧,任由沈清释放的灵力将他推回岸边。
白雾之中蕴藏着一股寒气,长时间裹在白雾中对心脉、体魄都有损害,也亏得先前沈清替道无极取法器的时候来过一次,不然几人兜兜转转的寻路也要一炷香的时间。
穿过白雾之后又是另一番景象,岛上有连绵的几座高山,楼宇飞檐层层叠叠,从山脚建至山顶,仙鹤振翅,花树林立,偶有乐声传来,堪为钟灵毓秀。
但在这时几人背后的白雾轻轻向前蠕动,不等众人反应便在霎时将她们淹没。
一般来说,白雾只是环绕在岛屿三尺之外的海面上,不会侵入岛上的领域。
她们上岛之后白雾似是开了灵智,把她们当成了敌人展开攻击。
仅刹那之间,丰良钰心口骤然涌起一阵绞痛,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压在头顶,这威压重的惊人,她天灵盖都似要炸开了,喉头也隐隐漫出一丝腥甜。
“砰”的一声,丰良钰捂着胸口,强撑着单膝着地,膝盖在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偏生也巧,正于此时,忽觉劲风扑面,发丝飘扬,隐隐可见白雾之中一柄泛着冷光的剑刃卷着寒风朝她面门直刺而来!
丰良钰微微睁大眼睛,她现下无剑,身上唯一能防身的是在魇境捡到的那把箭脊,但箭脊需靠灵力凝箭,眼下她被那威压压着,灵力凝聚极为困难,能不能射出一箭还不好说。
情急之下,她勉力从袖中勾出箭脊,额上青筋凸起,双目一眨不眨,那剑意凶猛,眼看着即到跟前,丰良钰费力扯起臂膀,想要拉动弓箭但弓弦却未有丝毫波动,此时银色箭脊里倏忽飘出一缕黑烟,一息之间已凝成实体。
接着“嘭!”一声巨响。
是两剑相接发出的刺耳鸣响,剑气散发掠去数里。
只见箭脊之上,华义的灵体双目紧闭,身体前倾挥出一剑与雾中的那一剑相抵,恢宏之势又显气定神闲。
白雾中持剑之人被剑风所逼退出数丈,双脚在地面留下两条长长的痕迹,虎口剧痛且退势不止,直到一双手抵在他后背上,卸去那股力量后,才让他堪堪站稳。
而后他捂着胸口剧烈一咳,猛地呕出一口血吐在地上。
与此同时头顶的威压瞬息消失,华义也在顷刻间回归箭脊。
白雾消散,一道高亢的声音嬉笑着响起,由远及近传至耳中,“哎呦呦,原来是姓梅那老不死的弟子来了?我这老眼昏花的,是你们谁要来铸剑啊?看看这事给办的,真是误会哈!”
符向文转瞬已来到眼前,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丰良钰,“哎呦,贵客,您快请起,第一次见面就行这么大礼,咋还这么客气呢!我那徒弟不懂事,一天到晚拿着他那个破剑乱挥,没伤着吧?”
丰良钰一愣,咬着后槽牙硬挤也挤不出一个笑容。
“等我回头教训他。”符向文双眼笑眯眯地弯着,微微顿首,伏在丰良钰耳边,轻声道,“殿下,切勿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