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眼球微微发烫，林铮顿了下，将假眼球拿出来握在手心。
她找了个偏僻安静的地方，打算激活眼球中的回溯符，查看里面是否留下了什么线索。
经过方才追击，她大概已经猜到是谁留下的两颗假眼球。
所以，她并不担心里面可能有什么陷阱。
林铮从指尖注入灵力，眼球里的符文缓慢亮起，同上一颗一样，一瓣瓣裂开后，骤然响起白光。
只是这次并没有画面，而是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在酒馆或者别的人流量很大的地方。
林铮的灵魂仿佛浮在上方，从杂乱的毛线球中找出两根线头。
“你不是说只杀沈玉，不会动我师姐吗？！”
“我师姐死了！你骗我？！”
“唉……消消气，消消气。你知道的，我一介野修，也没什么实权，拿什么跟朝廷抗衡？”
见第一人似乎不信，第二人又继续道：“我几乎是跪在地上，哭着求着让他们不要杀你师姐，但谁又听我的啊？唉……你师姐死前跟我说过，人跪久了就站不起来了，让我别求他们，她宁可一死。”
静了许久，第二人的声音悲戚，似乎隐隐带着哭腔，“沈师姐大义……邬某，由衷佩服。”
……
听完后，林铮猛地回神，瞳孔微缩，额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回溯符中的第一人特意变了声音，辨不出男女，只是从语气中能听出，此人是真的不想让沈清死，也是真的不想让沈玉活。
林铮艰难地吞咽着口水，缓缓碾碎手中符文，任由灰烬顺着指缝流走，许久，才挪动身子离开原地。
不远处的青翠枝桠上，一只黑鸟正歪头注视着林铮的一举一动，豆大的金色鸟眼漩涡似的缓缓流转着。
——
此时，南明山山麓。
丰良钰掌心凝聚着一方水镜，水镜之上映照的林铮从激活回溯符到听完两人间谈话后身体发抖的全过程。
她没什么波动，似乎在雷劫过后感情变得更冷了。
须臾，丰良钰合拢五指，水镜边缘柔化，里面的景象四下飘散。
华义灵体飘荡在她左近，漫不经心地问道：“既要帮她又要吓她，回溯符造价不菲，千金难求，你一下给出两个，真搞不懂你到底是想救她还是想杀她？”
丰良钰抬脚往南明山上走，声音清冷，“我只是想弄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想让我死。”
华义跟着她往山上飘，“利益冲突，理念冲突，你挡他路了，或者嫉妒你，单纯看你不顺眼……如此种种，简直太多了。人心底滋生的恶是很容易被放大的，也许只是因为一件小事，对面可能连杀你的心都有了。”
丰良钰顿住，转身看着华义，神色认真，“我就是不理解，所以一定要弄明白。”
华义摆出万年妖活久了看淡一切的老成样子，叹了口气，“人性这东西，你参一百年也悟不透的。”
“你现在的话有点多了。”丰良钰冷哼一声，不再跟她争辩。
华义嘴角噙着笑，用看穿一切的目光盯着丰良钰，却忽然注意到她后颈那道黑色禁制符文，脸色又立刻凝重起来。
“喂，那雷文咒目前真的不会危及你的性命吗？”
丰良钰闻言，摸了摸颈侧肌肤，黑色咒文灼热，刺激着她的肌肤，她却不动声色收回手，摇头道：“不会。”
华义飘着靠近她，将胳膊“搭”在她肩上，灵体不算实体，所以所以只是虚虚地与丰良钰贴近，“你可不要骗我啊，我生平最痛恨被人骗了！”
言罢，她转头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丰良钰，“我现在还挺喜欢你的，我可不想你死了再找下一任主人，太麻烦了，我也不想跟别的人类有什么接触。”
丰良钰敏锐地捕捉到某个字眼，挑眉问道：“主人？”
“妖能认主签订契约，你、你们人类现在修真的课本里不就是这么叫的吗？”华义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这样说了，颇有种老年人强制融入年轻人潮流的意味。
这下轮到丰良钰噙笑盯着她看了，“倒也不用，你可以叫我主上……或者，直接叫我阿钰。”
华义身为妖鬼，死后已经无法与人类签订契约，况且她生前有过主人，应是感情深厚，死后连灵魂上都残留着“前主人”的烙印。
而且丰良钰也不想以“主仆”的身份跟华义相处。
两人对视之际，忽听山巅之上的古罗寺传来阵阵梵音，厚重的钟声回音不绝。
片刻，敲击木鱼的声音在寺庙内每个人的耳朵边响起，仿佛有个调皮的小沙弥正举着木鱼在人耳边敲击。
季淮之和陆漆两人立刻从禅房里出来，站在夜色下，看着寺庙上方天罗地网的法阵，法阵却没有丝毫波动。
丰良钰手上捏决，快速奔行，行至寺庙一丈之外停下，立在重重树影间，默默观察着庙内的动静。
季淮之握紧手中佩剑，深吸一口气，朝远处望了望。
不知为何，他心底不可自控地漫出丝丝隐秘的兴奋。
似乎嗅到了一股让他血液沸腾的气息，又或者季家血脉在他体内苏醒，不死尸术让他对杀戮之气向往。
他说不清，眼底漫上猩红，脑中闪过寺庙喋血画面。
死人。
这里会有很多死人。
——
林铮一夜未眠。
她独自坐在兰香镇城墙上直到天明。
清晨的风拂过面颊，鸡鸣一声接着一声，夜晚沉寂的兰香镇渐次热闹起来。
林铮闻着早餐铺的香气，耸动鼻翼，她站起身伸展胳膊，白嫩的脸上干干净净，不见丝毫颓气。
挂在腰间的谛真宗弟子传讯符微微鸣响，她拿到眼前查看，便听里面师弟焦急的声音响起：
“师姐！师姐！！”
“你快来，东市玉石街街角刚发现一具被剥了皮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