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完裴敬之离去的身影,姜芜攥住那几纸联盟条例,就迈出了瑾乾宫。
恰在此时,石阶上的那位,徐徐抬眸:“陛下,夜深了。”
姜芜正视着他,言辞冰冷道:“你在此静候,所谓何事?”
帝释霄双手背后,目光灼灼,没有多余的动作。
“无事便回府,少进宫吹风。”姜芜了无表情,话里话外只想赶他走,转而忽然一蹙眉,“阿霄,你......你喝酒了?”
帝释霄难得迎面而上,开口一字:“嗯。”
“所以是想找孤耍酒疯。”姜芜话音轻飘飘的,硬挤出了两字,“何必。”
“不知陛下说的疯,从何而来?”帝释霄笑的阴沉,“你明知那裴敬之是有意接近,还信他什么!”
姜芜扬手攀上他的脖子,一把拉近道:“自然不能全信,但帝卿扪心自问,那些逾越之事,当真半分未做。”
帝释霄清晰地感受着脖后的那股力,一下下变重,便存心贴了上去。
“陛下提的是哪件事?”
“本都统做的事,多了去了。”
“记性也不怎么好,要不陛下帮我回忆回忆?”
光凭这三句话,姜芜不难听出挑衅的意味。
她侧过脸,眼神晦暗道:“那把破剑,孤不愿再追究,它没那么重要了,而那枚帝令——”
帝释霄挑了挑眉:“那枚帝令怎么了。”
“明知故问,谁给你的胆子,谁准你抗令的。”姜芜拧眉,慢慢放开了他的脖子,冷声道,“从今往后,你不得踏进国库一步。”
这话明摆着赤裸裸的警告,帝释霄却不以为然:“陛下忧心的,都不会发生,只是陛下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谁。”
姜芜抬起手,隔着若有若无的酒气,悠悠说道:“为谁,当年的那枚帝令,怎会沾满了你的血——”
帝释霄仿佛怔愣片刻,转过身,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再深究下去,陛下失去的只会更多。”
姜芜不语,干脆迈下石阶,谁知身侧之人紧跟在后,寸步不离。
也不知他喝了多少,反正姜芜这一路都没再开口,直至到凤鸾殿外,对方也依旧毫无表示。
她总归没忍住,好不容易命殿内外的侍从们离去,摆正了态度。
“阿霄,回去。”
帝释霄只是轻应一声,一副抗旨不尊的模样。
“你凭什么耍性子?”姜芜头疼地揉着眉尖,“秦姑娘明日就要和北武王启程了。”
“......那陛下更不该去。”帝释霄张了张嘴,拨动着腰间的佩剑。
姜芜强忍着冲动,字字带着怒意道:“送一程,要不了几里路,帝卿连这也要干涉,难道以为孤会借此跑了嘛!?”
帝释霄压着剑,沉稳道:“陛下遇上他,有哪回是安然无恙的?”
“回回涉险!你怎么不自省一下!”姜芜大步走到他的面前,瞥着他的腰间,“孤不用你护着,也不要你杀谁。”
帝释霄平淡的眸子,倏然染上了暴戾。
他犹豫着,吐露出一句:“陛下不要臣了?”
“管不住的狗,看门都嫌。”姜芜话音刚落,一探手,拔出了他的剑。
帝释霄被剑直指也不躲,唇角微扬:“原来我便是陛下的一只狗啊。”
姜芜握在手中的剑,“噌”的一声,划过了他的侧脸,削下几缕发丝。
帝释霄身子一僵,姜芜见状也后知后觉。
“好,很好。”在他混沌的视线里,此刻,陛下的眼神比那剑锋都要醒目。
姜芜长叹一声,接着把剑狠狠地捅了回去。
“你就这般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是吧?”
帝释霄反手摁住了她,阴恻恻道:“陛下的恻隐之心,便是条狗也不该动一下。”
姜芜从他手里挣脱,迎着就挥出了一巴掌:“孤容你放肆到现在,既然要装,就装到底啊!”
帝释霄撑起下颚,缓缓地抬起头来:“陛下这活脱脱的样子,任谁看了去,都会于心不忍。”
姜芜掌心发麻,微微蜷起了手指:“你若不忍,就不会做出那些事情来了。”
“是,我仗着陛下,挪了破剑,动了帝令,为所欲为。”帝释霄说得理直气壮,发笑道,“陛下有意,臣所做的,算什么过分?”
“你怎么能......”姜芜恨不得再给他一巴掌,“滚回你的都统府,哪儿都不许去。”
“陛下对臣,还真是独一份的照顾。”帝释霄眯起眼睛。
“这段时日,想怎么玩都行,随你。”姜芜嗤笑出声,“别在孤的眼前晃悠了。”
“如此甚好。”帝释霄轻笑着,“陛下也是,理应安生待在宫里。”
当夜,姜芜独自倚靠在榻边,望着窗外的月亮,忽然听见树下的几声猫叫。
她起初并不放在心上,奈何那猫叫持续不断,于是将半身趴了过去,就见两只小猫缠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