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扑上前想解绳,却被大网拖拽,跌得鼻青脸肿。
青年见此更想挣扎,那押住青年的绳索又紧了一指,言霓从坡上拾级而下,泥水溅在她红衣下摆,她却不避。
到近前,凤目微挑,刀鞘在掌心里一转,冷冷道:“除了这个,其余都放了罢。书箱照数归还,少一页,谁的牙就别想要了。”
她也是讲道理的人,既然只看中了这个,其他的谁也不要。
几名匪徒应声散去,割网、推人、拾书,忙得一阵乱响。
被困的寒士们面如土色,又惊又惶,倒也不敢多言。
那被称“温兄”的青年回身朝同伴颔首,声音沉稳:“莫怕,且去,切莫误了路。”
又加上一句,“行得稳妥些。”
同伴们看他一眼,心下难安,却也不敢多作停留,抱紧书箱,躬身疾走。
言霓侧身让路,手指敲了敲刀鞘,示意押解的两名大汉:“带走。”
青年被架着走,步子仍旧端正,不快不慢。
出官道,转入山腰石径,灌木夹道,荆条拂面,他下意识侧肩替身侧的小厮挡了两下,换来那小厮一个惶惶然的“多谢”。
押解的大汉嗤笑:“到了咱寨,还讲这些虚礼。”
青年只道:“与人相处,自当以礼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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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梧寨栅门悬着黑底白字的“青梧”二字,笔画粗直,像刀砍斧凿。
进门是一片开阔地,木棚下风干的腊肉一排排垂着,油光被夕阳一照,映得红亮。
右边兵器架朴刀齐整,杆头黑油铮亮。
堂前的青砖台阶被踏得光滑,脚步踩上去“嗒嗒”有声。
“霓丫头回来了!”
门岗扯着嗓子喊,院里立刻涌出几张熟面孔。
最前一个腰阔背圆、满脸络须的老汉,五十许,披一领旧虎皮,笑里带威,正是大当家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瘦硬的中年人,眼神锐直,说话总带三分冷意,是二当家的。
两人目光一落,先看见被押进堂心的青年,又看见言霓红裳鲜亮,眉间皆是喜色。
“霓丫头,”
大当家先笑后皱眉,“你这回带了什么玩意儿回来?人细皮嫩肉的,扛不动两袋米。”
二当家说话更直白:“脸是好看,可看着不实,你要挑个夫婿,也得能驮刀上山。”
言霓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明艳生动的脸。
她眼尾天生带挑,笑起来却像一把收了锋的短刀,明亮利落:“扛米的是你们,我只要个看着顺眼的。”
大当家被她顶了一句,又气又笑:“臭丫头!你这嘴,是跟我学的么?”
言霓手背一翻,“啪”地敲了敲刀鞘:“青梧规矩我没忘。今日我挑人,谁若有话,拿拳头来讲。”
众人哄然。
她上山才十来日,门里门外都被她打了个遍,真要比拳,堂前这群汉子也没几人敢开口。
大当家与二当家到底年岁大了,又没有子女,是真心把老三当女儿看,眼下面上虽不好看,神情却是无奈疼爱交作。
“也罢也罢。”
大当家瞪她一眼,声音放缓,“只是先打听清楚。小子,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父母何人?”
青年被押至堂心,一躬到底,礼数端整,平声道:“在下不过行路寒士,名姓不值挂齿。父母在堂,家在关中。若问细节,恐累诸位耳朵。”
一句话,既没撒谎,又全没交底。
大当家“哼”了一声,刚要再问,言霓已抢上半步,抬掌一压:“我看上的,便是这个。他姓甚名谁关你们什么事?”
二当家冷着脸:“你要成亲也得个章程。寨里虽不讲六礼,也要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青年听到“成亲”二字,才略略抬眼,神色仍淡,声如其人般平稳:“昏礼有六: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于礼不合。姑娘若是一时兴起,何必为难在下?”
言霓“哦”了一声,笑意更深,眼尾一挑:“好个‘六礼’。可惜上山有上山的礼。父母之命——”
她侧指大当家,“他就是。媒妁之言——”
又指二当家,“他也算。至于请期,今日就是。”
堂上下笑成一片。有人压低嗓子道:“三当家这张利嘴,跟拳一样快!”
大当家做势欲怒,终究没真发作,粗掌一挥:“先把人安置好。霓丫头,既你要闹,就闹个像样的。拜堂、喜帐、礼面、酒菜,别糊弄。”
言霓立刻应声:“自然。红绸我已让阿九去取,酒你们备齐便是。”
话锋一转,像随口似的,“酿房里那十几口南溪老酿,挑一缸上来。”
大当家疑惑看她一眼:“你还懂酒不成?”
言霓笑得天真:“懂不懂,喝了便知。大当家,今日我风光,你可别小气。”
大当家被她逗笑,摆手吩咐人去。
言霓趁势转身:“我去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