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知道,一旦被对方逃到自己找不到的地方,之前做的所有准备就功亏一篑了。再者,他的实验没有神内里和也进行不下去,所以不能让她离开。
于是他果断下令:“火力覆盖,拦住她!”
如今神内里和的移动速度已经非常慢了,精力过分消耗让她无法像一开始那样快,能以人眼都难以捕捉的速度跳跃。随着琴酒一声令下,左右三人每人一枚手雷扔下去,很快这处轰轰的声音便充斥整个角落……
小神内没能及时逃脱,她受伤了。
随着她气息变得衰弱,里世界同时开始颤动,生祠处屏障般的透明界限开始波动起伏,小女孩恼恨地望着那里,咬牙道:“被她得逞了。”
靠近她的琴酒问:“什么意思?”
神内里和瞥他一眼,冷哼道:“意思就是,你被她利用了。她想要的结果就是我们两败俱伤,里世界的边界不再稳定,这是她想要的契机。”
“怎么说?”琴酒没想过这个方向。
在他看来,各个神内里和只会关心自己世界的事。神内里和或许对这个七岁的自己看不顺眼,可因此干掉整个里世界?有这个必要吗?
“里世界是隔绝她和现实世界的边界。”
小神内肚腹处被炸了个大洞,气若游丝地说:“只要有里世界在,表世界就永远无法侵入现实,二者被里世界完整隔开。原来她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我受伤,里世界就会不稳,边界出现问题,才是表世界入侵现实的机会……”
她自言自语地说了很多,随着她意识到问题所在,边界处的透明屏障更加闪烁破碎,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表世界的神内里和睁开双眼,满眼欣喜。
“成了!”
·
七月七,是圣歌岛上举行祭典的日子。
祭典会在生祠举办,大体由两个部分构成。前一段由巫女茶在生祠引导众人祝舞祈福,后一段是整个圣歌岛的全鱼盛宴,不光岛上人,连游客都能一起品尝,百无禁忌。
这天也是岛上最重要的一天,所有事情都要为祭典让步。
所以七月七这日一早,巫女茶就起来盛装打扮。直至夜色昏暗,全幅妆面包括金饰都穿戴好,老巫女在孙女丽子的陪伴下,带领全村人前往生祠。
站在巫女茶半步后的神前丽子脸色苍白,眼底发红,看起来憔悴到了极致。服饰越华丽,反而越衬得她形销骨立。
“丽子,巫女展现给神明的姿态可不能是你这样。”
老态龙钟的巫女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精明内敛的眼神扫过自己的孙女,沙哑粗粝的嗓音低声训斥一句。
神前丽子神情有些恍惚,闻言垂下眼睛,顺从地答应一声:“是,我很抱歉祖母。”
神明。祖母心中的神明究竟是谁呢?
对世界的认知一旦被损毁,好像原本信任的一切都变得值得怀疑。这不是一种让人愉快的体验,神前丽子这几天恍惚中思考了很多,很多自己从前从未想过的事情。善的,恶的,纯粹的,肮脏的……思考到她眼睛发胀,头痛欲裂。
这场祭典,究竟是出于爱戴神明般的圣女而举办,还是在为庆祝圣女的死亡而起舞呢?
现在想这些已经无济于事,她僵硬得像被未知丝线操纵的人偶,神志早已飘游到不知何处,身体自发跟在祖母身后,自发带领逶迤的队伍来到生祠,自发供香祝祷,沟通祈福。
老巫女一路走来已经精力不济,为了给接下来的祝舞蓄力,其余所有流程都交给丽子负责。
丽子跪在神像前,恭敬地手持神乐铃,一边轻摇一边闭眼祷告。
“感念你的力量为我们劈开海浪。”
“感念你的仁慈为我们送来鱼虾。”
“感念你的恩德为我们寻到生路。”
“感念你的灵魂永远守护圣歌岛……”
为什么没有发现呢,为什么从来没有发现,祝祷的歌词与其说感谢,感恩,感念,对圣女而言其实更接近于诅咒。
圣女,圣女,圣女……神内里和,你的一生究竟如我所想,充满鲜花与赞扬,是在心爱之人的陪伴下升上天堂,还是被谎言和欺骗充斥,和我一样,此刻宛如提线木偶一般受人操纵,动弹不得呢……
神前丽子的身体在花簪和金冠的压制下微微颤抖起来。
是否,圣歌岛的所有人都在助纣为虐呢?
她难以想象。
神乐舞正式开始了。
火把熊熊燃烧,整个生祠的所有村民人手一把,将深夜照得昭昭光耀。笛声响起,弓声锃鸣,琴声清越,祝祷的歌声开始响起。
“感念你的力量……”
巫女茶举起神乐铃,铃铛声声声悦耳,长长的五色丝带缀在尾端,不停变换着姿势和形态。
丽子跟着祖母的动作舞动,麻木地唱着那句祝祷。
“感念你的灵魂永远守护圣歌岛。”
“感念你的灵魂永远守护圣歌岛。”
弓弦再度锃鸣,提醒他们该更换舞蹈了。
一面金一面银的扇子被高高举起,持扇人身姿柔美,清丽婉转,拧腰间扇子金色那面被火光照得熠熠生辉,再转身,银色那面将芙蓉面衬得雪白无暇。
传说神乐舞是最初的巫女给神献上的舞蹈,巫女则是为神献上一切的奴仆,舞蹈足够动人,才可能将神明请出。
神前丽子第一次在跳舞时发自内心想,如果神内里和真的是神明就好了。
如果她真的是神,灵魂肯定不会被永生永世困在圣歌岛上。
就连她,一个偶然目睹真相的人都深感作呕,只想逃离这个以圣洁掩盖黑暗的地方。又何况圣女呢?
一舞毕,巫女为表达祈求垂怜之情,最后一个动作是匍匐,女孩身姿优雅地匍匐在地,一滴泪从她眼眶滑落,打在神台上。
祭典即将结束,在巫女茶最后宣布结束之前,忽然一道火光从天而降,正出现在神台中央!
“无礼之人!神圣的祈舞还没有结束,你怎么能站在神台上!”
负责监督祭祀的男人出声呵斥。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失踪的服部平次!
少年张扬地站在舞台正中,嘴角一抹意气风发的笑容,问道:“主持祭典的应该是岛村村长吧,怎么不见那位说一不二的村长大人?”
岛村次郎确实应该在这里,确保祭典的顺利举行。可他现在却不在,这一问,就连周围的村民都窃窃私语起来。
巫女茶面色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