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则微微佝偻起挺拔的背脊,收敛了所有迫人的气场,眼神变得浑浊平凡,嘴角向下耷拉,瞬间从一个绝世姿容的贵公子,变成了一个貌不惊人、甚至有些愁苦的中年仆役。
杨晚晴看着镜中完全陌生的自己,又看看身边气质大变的容临,心中安定不少。
她将腕上的银镯取下,小心收好,又将长发用布巾紧紧包起,不留一丝碎发。
当次日黎明,天色未亮,那支装载着“特殊货物”、即将前往赤牙堡的商队缓缓集结,准备出发时,队伍末尾毫不起眼的地方,多了两个低着头,默默帮着捆绑货物、检查鞍具的“新人”。
驼铃在晨风中清脆作响,向着西方那片更加未知、更加危险的土地,缓缓启程。
风沙掠过他们朴素甚至有些肮脏的衣袍,却磨不灭那深藏在眼底的锐利光芒。
商队在广袤的沙海中缓慢前行,驼铃声悠扬,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
日头西斜,在天边燃起瑰丽的火烧云,将无垠的沙丘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红。
队伍在一片背风的巨大沙丘后停下,准备扎营过夜。
仆役们忙着卸货、搭帐篷、拾取枯死的梭梭柴。
容临和杨晚晴被分派去远处的一小片枯胡杨林捡柴。
夕阳的余晖透过扭曲的枝干,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晚晴弯腰拾起一根干枯的树枝,拍了拍上面的沙粒。
她轻声对身旁沉默的男人说:“这沙漠的落日,每次看都觉得壮阔,也……让人觉得渺小。”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好像所有的烦恼,在这天地面前,都不算什么了。”
容临停下动作,看向她被晚霞映红的脸颊,那双易容后显得平凡的眼睛里,此刻却映着璀璨的霞光,清澈依旧。
“天地亘古,人事蜉蝣。”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看尽沧桑的淡漠,但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淡漠便悄然融化。
他意有所指,杨晚晴听懂了。
她低下头,唇角微微弯起,心底那因音律锁丢失和前途未卜而产生的阴霾,似乎被这简短的对话驱散了些许。
和他在一起,哪怕是在这危机四伏的沙漠里捡柴火,也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
回到营地时,篝火已经燃起,驱散了沙漠夜晚的寒意。
商队管事给仆役们也分发了一些简单的干粮和清水。
众人围坐在不同的火堆旁,低声交谈,或默默进食。
容临拿着分到的两块干硬的馕饼和一囊清水,走到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沙坡上坐下。
他看向正在不远处小口啃着馕饼的杨晚晴,朝自己身边的位置微微颔首。
杨晚晴心跳漏了一拍,犹豫了一下,还是捧着干粮和水囊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沙地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夜空开始显现稀疏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