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行。
雾拢雨,雨拢山。狂风大作,林响,万物寂,唯余滂沱风雨声。
大雨之下,赶路的人最匆匆。
还没立秋,翼州已下了半月的磅雨。白鸾一行人顶着风雨上山,一踩一脚泥泞,终于赶在申时前艰辛登顶。
“好大的风。”白鸾走在一行人最前,立于悬崖之上叹。
扈修竹披了件草笠,往前跨了几大步,如愿挤到白鸾面前,笑嘻嘻开口:“怎么?现在觉得难了?”
从一开始,扈修竹便坚决反对白鸾猎虎。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做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她是这样说的。
白鸾却只是笑:“你害怕我被老虎吃掉?坏人总是命长,没事的。”
扈修竹心知多说无益,白了她一眼后,留下句:“找死别想拉上我。”便走了。
可今日她却还是跟白鸾来了。
白鸾叹了口气,用一种老道的声音回她:“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扈修竹一时语塞。
白鸾抬起手,指向对面云雾之中的山:“你瞧,传闻里的虎穴,便在那里。我们既要不打扰老虎,又要过去,只好绕远路,说不定还要走多久呢。”
“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真要同我一起?”她笑问扈修竹。
“来都来了,说什么废话。”扈修竹皱起眉毛,“再或者,我说不,就能拦住你不去吗?要是你真有那样听我这个谋士的话便好了。”
她有几分不悦地昂头:“还有,你为什么要站得那么靠外?万一出了事,我可担当不起。”
白鸾没回话,一个人立于悬崖之上,狂风猎猎,一个劲儿往她身上吹,将她的笠帽倒逼回身后枯树边,将她的衣裳吹得哗哗作响。
她没有回头,只是笑着伸出手,把扈修竹也拉上悬崖边:“你看,对面的山都看不见了,好大的雨。”
她指向对面的山。
倘若有人看见这一幕,应该会感到诧异吧?高山之巅竟有两个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女子。
扈修竹尽管被雨打得睁不开眼,心里也知道有多危险,没好气冲白鸾嚷:“我看不清!停在这里做什么?赶紧走!”
白鸾松开了拽着扈修竹的手,反身三两步跳下崖边,捡起自己被风吹落的笠帽,迎风戴上,系好系带。
“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她朝扈修竹挥了挥手。
扈修竹见白鸾挥手,也跟着她跳下,环顾四周,不解问道:“去哪儿?”
她还以为白鸾到了山顶会休整片刻呢。
也不怪她这样问。她们一行人从昨夜开始爬山,马不停蹄爬到申时登顶,中间没有休息过一刻钟。妘连虎习武,尚好些,就是苦了她这个军师。
也没人说谋士也要干体力活啊?
早知今日,她便少读圣贤书,多舞枪弄棒,练得身强体壮了。
白鸾看出她所思所想,手往前一伸,指向山林深处一棵高耸入云的古树:“去那儿。那棵树旁有座独木桥,这样不用到夜里,我们就能绕到山的另一边了。”
“知道苦了你,再坚持一下吧,等到了地方,就可以休息了。”
扈修竹仍在嘴硬,咬着牙花回:“谁说我累了?”
“对,你不累,现在可以跟上了吗?”白鸾笑着回她,一步不回头地往前走去。
扈修竹捡起刚被她扔到地上的竹杖,拒绝了身后人想要搀扶她的好意,强忍着跟上白鸾。
就这样赶了一整个下午,好容易赶在夜前到了地方。
她们怕提前惊扰了老虎,连篝火都不许生。扈修竹只好混着雨水吃胡饼,好几次被噎得顺不上来气。
扈修竹扭头看向坐在她另一侧的白鸾。明明也是吃胡饼,白鸾看上去却一点也不费力气,更别说被噎住了。
好不公平啊。
扈修竹……
不,她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呢?好像是为了看着白鸾不做危险事来着?怎么弄得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她正出神,白鸾却不知从何处凑过来,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酒葫芦,递给扈修竹:“喏,喝点酒暖暖身子,今晚还有硬仗要打呢。”
扈修竹接过酒壶,有几分诧异:“我也要打?”
白鸾咽下最后一口胡饼,含糊不清答:“当然。你既来了,肯定会有用途的。”
她做宽慰状拍了拍扈修竹的肩。
“今夜,说不定要你一个人守夜了呢。”
留下半真半假一句话,白鸾便起身到妘连虎处去,两个捧着一张图比比划划,说到动情处,还要争论上两句。
总而言之,看上去就很不靠谱的样子。
扈修竹默默往她俩身边挪了挪。
商量这样的事情怎么能不带上她这个军师?
“夜里去,虎睡得沉,好得手些,不过……猛兽嘛,没有哪个容易逮的,要不然就不是猛兽了。”
扈修竹一手摁着白鸾,一手摁着妘连虎的肩。
“所以,可以不去了?”她仍不死心地问。
“当然不!”听到要打退堂鼓,妘连虎第一个不答应,眸子里闪着兴奋之色,“都走到这里了,为什么要离开?我还没杀过老虎呢。祖母说过,我们一族的女人成人时原本是要去猎杀一只老虎的。可惜我们走得太远,扬州山上并没有老虎……”
扈修竹瞧着两个不知轻重的人,眼前一黑,差点没坐到地上:“什么族里的破规矩?何况是她杀又不是你杀,有什么好激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