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别院只剩下风拂过湖面带来的潮水声,离暚吹灭床头的烛灯正准备躺下,胸口却忽然生出剧烈的疼痛,一瞬间汗如雨下,跌落在床边动也不敢动。
她抑制着呼吸低头缓了缓才终于熬过那一阵的疼痛,随后撑着床沿起身坐下,被汗水和泪水濡湿的眼睛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
别院最高的房子亮了一盏灯,猩红模糊,一闪一闪,几乎和她的心跳同频
那是什么……
鬼使神差地走出了房间,夜灯极大程度的缓解了身上的燥热
狭窄的窗缝紧闭,只留下半指不到的空格,黑暗贯穿了里外,一只眼珠闪着亮光咕噜噜地转了转,始终不肯离去。
离暚犹豫后决定跟上去看看,夜晚的别院一个人也没有,周围安静的可怕,潮风穿过身体竟出奇有用地缓解了身体的疼痛。
越过一道走廊,前面出现一豆灯火,似亘古虚空里摇曳的星痕。
她抬手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书房,两三人高的书架排满了房间,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各色书籍,甚至还有竹简,离暚拿起一本看了看,都是很常见的基础功法没什么特别的。
一团黑影从背后飞过。
离暚转头冲黑暗惊问“谁!”
无人回应,沉沉夜色被窗边那一豆烛火荡开,她缓缓朝那边靠近时,黑影再次动了,兔子似的飞出窗户遁入夜色,离暚趴在窗边看了看,回头捡起那本被带落的书。
《蛊心拢笺》
离暚目光停留在上面,喃喃念出上面的字,往里面随意翻了两页,几个熟悉的字眼划过,指尖一顿,停下了。
仙髓液,将之喂于修士可使灵气溶于自身血液,银珠天荷茎脉跟随血液生长,蚕食人的血液,直到吸干整个人花儿从心口绽放,这时,将此花喂给自己蛊朝能练成传说中的傀蛊。
所以所谓的仙髓液就是修士的心脉血,那昨日叶夫人所说的以密法炼蛊又指的什么?
来不及深想,楼上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离暚把书放回书架,快步离开了房间。
二楼黑暗中,一抹红色身影缓缓站定,看着她慌张离去的背影,伸手隔空把那本书握在了手中。
*
“栖花城这地儿人妖混居,即便我花阁招了一只妖进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在这地界我们不论种族只论能力,至于花妖伤人的事情我们平头老百姓能有什么法子,她如今已经逃工几日了,我们也在四处找她,不过她既然摊上了案子,那便只有找城主或者仙盟道的人来管,我们也束手无策。”菡萏阁管事看也没看柜台前几人,手里拿了本女子画册,时而用笔标注,时而左右翻动,显然没把几个‘找茬’的人放在眼里。
贺兰漪见他一脸敷衍,心底升起无名火,抬手敲了敲柜面,“你当真不知她踪迹,还是说你和她是一伙的,刻意隐瞒了她回来的消息?”
管事终于抬头看她一眼,眸中显露几分打量和不屑,无情将她的质问堵了回去,“姑娘,虽然银蕖是我阁的花魁,可你也不能空口白牙污蔑人啊,我菡萏阁干的是正经营生,受我大祈律法保护,你们若再在这儿胡搅蛮缠我可要报官了!”
“你!”贺兰漪没想到他反咬一口,撸起袖子正要理论,温月琅上前把人拉住,在她耳边低声说“算了,他要是铁了心包庇再怎么问也徒劳无功,想想其他办法吧。”
管事皮笑肉不笑,朗声吩咐“送客。”
贺兰漪瞪了对方一眼,然后被三五个壮年小厮‘恭恭敬敬’的请了出去。
“花妖受了重伤,不在菡萏阁的话会去哪儿呢?”
温月琅沉思片刻,忽然道:“春潮阁。”
腐朽的木地板跟随三人动作吱嘎作响,贺兰漪转了一圈,没看出春潮阁和前几天有任何的不一样。
阁楼末尾巨大的百花屏风下,温月琅盘腿端坐,衣裙宛如花瓣散开,她低头摸索着脖子上的项链,目光并未聚焦,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银蕖重伤,要一边警惕对妖排斥的修士还要一边物色灵气充沛之人,温姑娘身上留有她的汁液,只要我们让她察觉有可乘之机她就一定会出现。
小绥拿出一只玉瓶,“此物名唤凝息液,喝下后会让人暂时处于无法控制灵力的气息紊乱重伤状态,只要让她误以为温姑娘重伤未愈,灵力紊乱,届时,她一定会忍不住下手的”
“能行吗?”贺兰漪不放心。
“试试吧,栖花城这么大,我们去找她无异于海底捞针,倒不如引蛇出洞”温月琅放回项链,笑着道“如果这个办法不行就再试试我的办法”
“你的办法?”小绥天真的眨了眨眼,有些好奇的看她。
温月琅摇头道“死马当活马医罢了,我们开始吧,小绥姑娘”
小绥点点头。
贺兰漪与溪行站在一边,灵光一闪而过,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溪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玉牌,拿起来看了看。
玉牌上有禁制,如果没有刻意摊开的话上面的内容只有自己能看见。
贺兰漪转头前调侃“这才一天不见,小穆妹妹就想你了?”
溪行没理她,把上面的内容递至她面前:师兄,你们小心一点,我感觉这个小绥和叶夫人好像有问题,还有你问问贺兰漪,看能不能让她朋友帮忙查一查叶夫人的姓名和身份。
贺兰漪不动声色地收敛目光,瞧了温月琅那边一眼,传音道“怎么回事,小穆妹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溪行淡淡回“不知道”
“倘若叶夫人有问题,那晏鸣玉那小子和她岂不是有危险?”
溪行依旧回“不知道”
“姓名和身世?”贺兰漪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瞪大了眼睛,隔空望着溪行,再度传音“小寒霜莫不是怀疑那叶夫人是鬼修?”
毕竟谁会在大白天大把伞到处晃悠。
“可花妖和他们什么关系,不会是一伙的吧,如果是一伙的干嘛要让我们来帮她抓妖,难不成她们有仇,叶夫人想借刀杀人,让我们帮她铲除异己?”
贺兰漪见他一句话不说,忍不住上手推了推,“你要不问问小寒霜到底发现了什么,这小绥和叶夫人到底是好是坏,虽然鬼修不为仙盟道所容,但大多数修鬼道之人并非自己愿意,也不一定都是黑心肝的,万一这叶夫人真是好心的呢”
没等溪行问,很快第二条讯息就来了。
穆寒殊:叶夫人似乎在用修士的血淬炼仙髓液豢养银珠天荷,然后再用天荷养蛊,不管那花妖和她是一伙的还是从她手里逃出去的,总之他们都绝非善类,你们小心,我和晏鸣玉这边暂时没事。
见他们没事,贺兰漪松了口气。
她传音道“倘若是冤魂作恶也就罢了,将它戾气除去超度,到了幽冥自有人处置。可若叶夫人真是个鬼修,且不说他们是不是对手,就算是也杀不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