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邢少诀当初抱着他开枪杀人,那恐惧又从心底爬了上来,“邢哥他真的能杀人不眨眼!以前我在晖周,看他杀了一个正常的守卫叔叔。邢哥那时候,就跟池哥说过,就算没变异,就算还是普通人,但为了不夜长梦多,他都杀!”
刘菲菲从地上爬起来,沉默地打开池音的房门,毅然决然地走进去,先观望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书桌上。
她并不翻桌面,因为怕打乱了池音的东西,她只拿一双眼睛找。
然后打开抽屉,看见几个文件袋旁,放着一瓶小小的香水,正是池音刚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的那瓶。
刘菲菲正要伸手拿,抽屉忽然咔一声被关上了,她吓一大跳,以为池音回来了,转头一看,却是池海盯着她。
池海反反复复就那么两句话:“你不能打!那个会变成怪物!”
“那就变成怪物吧!”刘菲菲嘴唇一抖,眼眶忽然起了泪水,“那就变成怪物吧!邢哥要杀我!那就杀吧!”
池海愣住了。
刘菲菲一边哭,一边举起小臂擦眼泪,打开抽屉,她拿出了那瓶香水,池海试探着伸手拦她,被她一把打开了。
池海低头喊了一声:“姐。”
她当没听见,流着眼泪绕过池海,池海却突然一抓她手腕,想把她手里的香水抢过去,她立马把手握得死紧。
互相抢夺之间,她已是头发凌乱地坐在了地上,池海也被她揍了好几拳。
池海瞥见池音书上的照片,拿起来看,原来是去年拍的那张全家福,“姐,其实你双马尾挺好看的。”把照片扔给刘菲菲,他指着刘菲菲,又难过又生气地说:“你说希望我们四个能好好在一起,结果,是你先背叛这个家。”
“我们都没血缘关系算什么家?和杀了我爷爷的人在一起算什么家?你说打了这个改造剂,我会被邢哥杀,其实我也早就该死了!”刘菲菲把照片扔开,眼泪擦了又掉,“我从来没说……我总是梦到那个光头叔叔……我总是梦到他。”
池海眼里闪过错愕,已经不知道该为哪句话惊讶,他道:“原来你一直在想这件事?我以为你忘了。那个,那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是真的要害他啊!”
刘菲菲抽噎着站起来,“不是你做的事,你是不会懂的。你们都这么说,我当然也知道,可是……你们不会懂的!”
趁池海放松了警惕,刘菲菲一把抢走他手里的针,然后狂奔回自己房间,反手把门一锁,走到桌边去打改造剂。
房门被拍得直响,池海在外面颠三倒四地劝说,来回还是那几句话。
刘菲菲充耳不闻,打开香水盖子,那瓶口是针剂模样,她就像平常打抑制剂一样,把改造剂打进了体内,整套动作下来不用几秒,可谓十分娴熟。
等冲动的情绪平稳了,她才意识到一些事,一香水瓶子空了,二不知道异能是什么,三不知道怎么用异能。
不过,后两件事可以晚点摸索,但香水瓶子空了……她开门前,先喊:“池海你在不在,他们回来没?”
“没!”池海声音从较远的地方传来,应该是在客厅沙发上。
她开门出去,确实猜对了。她到厕所,用针头吸了自来水,再注入瓶里,最后合上盖子,拿在眼前转了转,这香水外表仿佛完好如初。去到池音房间,她捡起地上的合照,把香水放回抽屉。
刘菲菲回了客厅,抽两张纸巾,擦眼睛擦鼻涕,扎好头发,一切就像没变过,她问池海:“你什么时候睡?”
池海看着电视,“不知道。”
“你那作业还写不写,不写我睡觉去了。”刘菲菲说话还有点鼻音。
池海却问:“你现在,血是不是蓝色的?你以后中考体检……”
“不会这么快变蓝吧。”刘菲菲拿针一扎手指,一滴蓝血渗了出来,还伴着一点蓝血才特有的怪味。
池海愣了愣,扭过头去,嘟囔了一句,“怪物,你已经是个怪物了。”
刘菲菲却是无所谓,“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如果哪天我变异了,你们不用手下留情。”
谈话间,门口传来响动,刘菲菲赶紧拿纸擦了手指,扔厕所冲干净。
再回客厅时,就见邢少诀提着宵夜走了进来,池音在后面把门带上,他们身上都带着外面的寒气,说话还会吐雾。
邢少诀见了她,朝她一招手,“菲菲来,给你打包了甜汤圆。”
刘菲菲刚才冲池海大喊大叫,说的那几番话,好像对邢少诀很没感情。但一冷静下来,她就被内疚缠上。她是压抑得太久,爆发起来,口不择言了。
一个人对自己好不好,哪怕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傻子,也是能“感受”出来的。
邢少诀对她,是很好的。她还只是个初中女孩,处理不了太多复杂情绪,各种感受汹涌奔腾,从眼眶里流出来。
“怎么了这,哭什么啊?”邢少诀挑了挑眉,不明所以地看向池音。
池音也是一副没明白的表情。
于是他们都看向池海,池海不说话,只一脸低落地扣着手指。
“哦,吵架了?”邢少诀看一眼作业,“教弟弟做作业被蠢哭了?”
池音听了,轻轻哼笑一声。
邢少诀也笑,“你也这么觉得?以前做个作业啊,那抄答案都能抄错位置。别学了,来吃。池海,给你买的饺子。也买了烧烤,你们喜欢什么吃什么。”
邢少诀把几袋餐盒放桌上,见俩小的没动,也没等他们,打开一盒烧烤,拿了根烤串就香喷喷地吃了起来。
池音拉开椅子坐旁边,“在外面不是吃过了么,回来还吃。”
“馋了,这家烧烤真的不错。”邢少诀给池音嘴里也塞上一串,被池音挡着拿了下来,两人吃相天差地别,一个狼吞虎咽式,一个细嚼慢咽式。
池海从沙发上下来,拉着刘菲菲到了餐桌前,他揭开汤圆的盖子,推给刘菲菲,“吃吧,不吃就冷了。”
“对不起。”刘菲菲说。
“吃吧。”池海没什么劲。
他们这对话,只有他们之间才懂,旁人以为是吵架又和好,便没在意。
池海夹起一个韭菜饺,吃之前,小声问邢少诀:“哥,那些打药的异能者,一般多久会变异啊……?”
“随机。”邢少诀放下竹签,“前期还正常,但时间过久一点,有些几年后会变异,有些几个月后,变异时间很随机,所以要在变异前杀了,斩草除根。”
池音却不赞同,看了他一眼,“你说的不一定对,少跟他们说这些。”
“行行行,你说得才对。”邢少诀起身伸了个懒腰,“有没有新衣服,我洗个澡睡了,你那张床够大吧?”
池音和他一起走向房间,“嫌小回去睡,睡别人家少挑三拣四。”
他们的身影与声音一同远去,池海看向刘菲菲,“你觉得你多久会变异?”
刘菲菲擦了擦眼泪,“我不在意,多久会变异,我根本无所谓这个。”
池海问:“你怎么又哭了?”
刘菲菲吃了一口热乎乎的汤圆,只是摇头,末了,又低声说:“其实我还是希望,我们四个能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