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妹妹搬去了池音家,小洋楼便空了许多。听不见平日里的斗嘴叫喊,邢少诀竟一时有些不习惯。抱着怀里的橘猫摸了又摸,他琢磨起了池音。
他和池音关系有所缓和,既因他们不再为秦家邱家起纷争,也因他拿池音没办法了。不论他如何回避、反抗,他就是放不下池音,他总惦念着。
“小花你说,我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他拍拍猫,猫随便喵两声,他便很赞同地一拍巴掌,“好,听你的。”
把猫放地上,他走到墙边拿起听筒,给池音拨了个电话,池音一接起,他便装模作样“喂”了一声。
然后又背靠墙壁,一边扯听筒线,一边等池音回话,等了半天没等到。
“喂,你那信号不好啊?”
“能听见。”
“能听见你不说话?”
“没认出这号码。”
“哦哈哈。”邢少诀一拍大腿,反应过来了,“确实没用这座机给你打过,那你现在,听声音应该认出来了?”
“嗯,认出来了。”
“我声音好认吧?”
“好认。”
“好认就行。”邢少诀换了只手拿听筒,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墙壁。
池音又不出声了,没问他什么事,也没挂电话,只是这么听着。
浅浅的呼吸声透过电话线,传入彼此耳里,惹得耳朵一阵发热。
邢少诀抿了抿嘴,有点不自然,为了让这通电话带点目的性,显得不是那么出于私心,他随便扯了个事问。
“听说改造剂今晚到?”
“嗯,他们还是像之前一样,把药剂包装成香水,今晚放酒吧仓库验货。”
“那改造剂是你接手吗?”
“不,我之前猜得没错,秦家会让异管局的人帮忙,所以,今晚应该是张文他们押货,我只是过去打杂。”
“你什么时候去香水酒吧?反正你都进梦之城了,不如先去我那?”
“嗯,那几点?”
“你真来?”邢少诀扬了嘴角,走到边柜上,拨了拨瓷瓶里的花。
“不是你叫我去么?”
“我叫你去你就去啊。”
“那去不去?”
“去去去。”邢少诀笑了,忽然觉得心飘飘,是说不出的雀跃,听筒也传来一点闷闷的笑声,他问:“你笑什么?”
“嗯?我没笑。”
“我都听见了。”
“是么?”
“说啊,你笑什么?”邢少诀嘴角咧到了耳后根,拿起花瓶旁的打火机,打开合上,合上打开,“我知道你笑什么……你挺想我的,是不是?”
“嗯。”池音说。
邢少诀做了个无声的深呼吸,打火机不小心烧到指尖,烫得他一甩手,弹了弹被烧到的食指,他拿食指在桌上画圈,一圈又一圈,最后写起了池音的名字,“你是随便嗯一下,还是真那么回事?”
听筒里又传来池音的笑声,池音单是笑,却不说话,邢少诀听了又羞又恼,大着声音道:“你不是又在玩我吧?”
池音道:“别多想。”
“别多想……你这三个字是回答我哪个问题?”邢少诀倚着墙壁,“别这么模棱两可,有进有退的,行吗?跟你们这些喜欢绕弯的人说话是真烦。”
池音似乎在那边叹了口气,静止片刻,问道:“今晚几点?我后半场还要去香水酒吧,不一定能玩多久。”
“你吃了晚饭来,能玩多久玩多久吧,也有几天没见你了。”邢少诀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但却没松开听筒。
把刚才绷着的劲儿都卸掉了,他才如释重负地转身,抓着头发走向沙发,闭眼往上一躺,感觉意犹未尽。
-
夜晚,华灯初上。
邢少诀踏进棋牌会所,见到的第一位贵客竟是邱云,他并非看见邱云的脸,他是看见大厅帷幕旁有个大肚子,顺着这肚子往上看,他就和邱云对视上了。
邱云这些有点名声的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来准没好事。
“哎邱老板,好久不见啊!”邢少诀一抬下巴,大步走过去,“听说邱家大少爷大小姐都回了外省?”
“对,他们都回去了。”邱云从服务生手里拿来一杯酒,然后坐下,“我最近没什么事,在家闲得慌,所以就来邢少你这玩玩,这里玩的确实有意思。”
“是吗,邱老板都玩了什么?”邢少诀转头扫视一圈,心想,你就放屁吧,这打牌打麻将的,一坐下哪是那么容易起身的?再说这大厅也没你的熟人,谁能那么快跟你凑个局?他也坐下,“邱老板还没去过我那暗门包厢吧,那意境不错,说话也没人打扰,去看看啊?”
“好,早就听闻这会所里的暗门,今晚终于能见一见。”邱云喝完酒,放下杯子,“我还不知道玩什么好,邢少方便叫几个朋友,带一下我这新手?”
“那当然。”邢少诀领着邱云往楼上走,“那我是随便叫几个,还是邱老板有想切磋的对象?”他知道邱云找他肯定有事,想来是要从他这里借点人,“有些人比较难叫,我不一定叫得动。”
邱云却道:“随便叫,我纯粹是来找点消遣,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哦?”邢少诀有点讶异,又点了点头,“那我随便叫两个吧。”
走过一条铺着暖光的安静小道,他们就到了暗门前,推开暗门,里面是一番古色古香的好风景,“就是这。”
他把邱云领到座位上,随即去拉了传唤铃,脱口而出:“阿金,送点好东西上来,要酒不要茶。”
传唤铃那边是小仪,小仪懒得再去纠正他的称呼,只道:“好的老板。”
听到小仪的声音,他啊地一声,“我又忘了,现在该叫小仪。”
小仪道:“没事老板,你也改不过来了,今天还是你第一次主动纠正。”
邢少诀笑道:“那以后,就以他的名字呼唤你?你是小仪,也是阿金。”
小仪语气平平:“好的老板。”
关了传唤铃,邢少诀回到厅内,坐牌桌上看着邱云,“邱老板玩多大?”
邱云只笑笑:“你们玩多大我就玩多大,按你们的规矩来。”他转头看了看装潢,“这里很有文化气息啊。”
“缺什么补什么嘛!我没读过什么书,人没文化,住的肯定要有文化,每天看一看闻一闻,熏陶一下。”邢少诀想起他那俱乐部,“邱老板那俱乐部才是洋气中的洋气,哎,我们这样,玩个大的,就拿房子押注怎么样?我就拿这会所,你就拿那个俱乐部,谁赢归谁。”
邱云还是笑笑,但这回是笑里藏刀,“邢少,你出了名的算命准,在牌桌上肯定也能算?我是输不起啊。”
说罢,暗门就被打开了,进来的不是送酒水的人,而是池音,以及异管局的张文和梁泽睿。室内几人忽然聚一起,竟成了个很热闹的光景。他们同时张嘴,同时嚷嚷着客气的恭维话,又同时安静,只余麻将机轰隆隆地响。
邢少诀已然没了打牌的心情,他是一心一意冲着池音而去了。池音也不是真来打牌的,他只是想见见邢少诀。
而张文和梁泽睿,这俩人是真爱打牌。见一张桌子只能坐四人,他们现在又有五人,那必有一人不能上桌。
于是张文道:“要不邢少你别打了,你是会所老板,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打,今晚就让让我们这些做客的。”
他说完,扭头看,只见邢少诀和池音在另一旁相谈甚欢,似乎没听他说话。
他扭回头来,“要不邢少池音都别打了,就我们三个打,我再去大厅找个手气臭点的,我们三家赢一家。”
他贼笑两声,然后推开暗门出去,正到了走廊,探头往下面的中庭看时,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转头一看,是邱云跟着他出来了,他眼珠转转,“邱老板?”
邱云点点头,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人便借一步说话了。
一前一后下楼,抵达棋牌会所后面的庭院,站在僻静隐秘的树下。
张文道:“邱老板,你找我?”
邱云脸色比刚才严肃不少,因时间不多,他快速地道:“我今晚来也是撞撞运气,没想到真能碰到你,异管局那边人多口杂,太多秦振堂的人,我不方便直接找你,私下也还没拿到你电话。”
张文懵了,不知何时与邱云熟到这地步,又听他提起秦振堂,便道:“邱老板,你这意思,我真没听懂。”
邱云道:“我知道,秦振堂新接了一批很重要的药剂,而且这次还由你们异管局的亲自押送。我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小忙。我想请你,做个“狸猫换太子”。把秦振堂的货,和我的货,调一下。”
张文震惊,赶紧扭头四处看,“邱老板,我知道你和秦老板不对付,但这批货是从总局传下来的,听说还是改造剂!我帮你,我怎么帮?而且我领导时刻抓我小辫子,我帮不了你啊。你真要找异管局的人帮忙,那去找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