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少诀自打见过邢正强,就深知光周已不安全了,尤其是自家小洋楼,池海刘菲菲最好还是送去池音那。
于是在繁杂琐事落定后,他让俩小的收拾行李,把他们载去了池音家。
车子停在小区大门前,俩小的自觉提包下车。邢少诀去后备箱搬行李,然后推着行李领着他们进了小区。
到了深院的矮楼下,邢少诀发现池音家并没亮灯,于是给池音拨电,问:“你在哪,我们约好的是今晚吧,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都在你家楼下。”
电话里的池音反问:“你不是让我去接小海菲菲么?我现在在你家。”
邢少诀笑道:“不是吧,我说让你接是让你下楼接,不是让你去我家,那你现在回来吧,我们在楼下等你。”
池音却道:“我正好有事,晚点才能回去,既然你已经带着小海菲菲了,不如就陪他们在我家睡一晚。”
邢少诀问:“我没钥匙怎么进去?”
池音淡淡道:“不用钥匙,你上次怎么进的,这次就怎么进。”
邢少诀反应了一会儿,举着耳边的手机,绕到矮楼旁抬头看,只见四楼上方的某扇窗户没有玻璃,那玻璃正是他上次翻窗时砸碎的,至今没修好。
“这窗你还没修啊我操,万一别人从里面翻进去,你不怕丢了东西?”邢少诀想到池音那枚平安扣,“你不是还有个传家宝吗,你就不怕被人偷了?”
“他们找不到。”池音说:“除了你,也不会有谁翻窗进去,四楼不矮,冒着生命危险翻一间破屋,不值得。”
邢少诀道:“那不一定啊,这年头小偷很猖狂,不管值不值钱都顺走,万一真有小偷进了你家怎么办?”
池音道:“那就算我倒霉。”
“哈哈哈,行。”邢少诀被池音无可奈何的态度逗笑,又拖拖拉拉问了几句答了几句,这才把电话挂断。
而池音站在邢少诀家门前,收起手机准备离开时,却迎面碰见了邱佳曼。
那邱佳曼戴着八角帽,穿着大衣和长裙,手提两袋精致礼盒,忽然撞见他,便有些腼腆地对他点了点头。
他也微微点头给去回应,两人一言不发地错身而过,就在他将走出别墅前院之际,邱佳曼忽然道:“那个……”
他回头,对上了邱佳曼的视线,邱佳曼有点紧张地上前两步,小声问他:“你也是来找邢少诀的吗?”
他面向邱佳曼,“是的。”
“哦……”邱佳曼哦了一声,然后就顿住不说话,眨巴眨巴眼睛观察池音,她忽然对池音有了兴趣,比起邢少诀的爽朗帅气,池音倒是很冷酷俊气。
她看得有些出神,莫名觉得邢少诀和池音很登对,这么一想,她心里又咯噔一下回了神,“哦,那个……”
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纯粹是下意识叫住了池音,“不好意思,我想向你问一下邢少诀的事情,可以吗?”
“你说。”池音轻轻一点头,顺带用余光看周围的座位,“要坐下聊么?你提着东西,站着说话不方便。”
“哦没事的,谢谢。”邱佳曼很温和地一笑,“我就是问两句话。”
她对池音有了好感,交谈起来便不再紧张,“我想问一下,邢少诀他,他是不是,是不是喜欢Alpha……?”
池音愣道:“为什么这么问?”
邱佳曼呼了口气,寒冷的空中飘起一团小白雾,“秦家晚宴那天,他说他是同性恋,然后我就被吓跑了,把他一个人丢在那。后来想想,我太不给他面子,万一因此让他被人笑话,岂不是很不好?所以今夜我特地上门赔礼道歉。”
池音微提了嘴角,欣赏道:“邱小姐真是一番好意,不过今晚不太巧,邢少诀不在,或许你改天来?”
“只有今晚,没有改天了。”邱佳曼也微微笑,“明天一早有我的飞机,我今晚来,既是道歉,也是道别。”
邱佳曼要离开光周,池音思忖着,该不该把邢少诀叫回来?不叫,那邱佳曼的好意就落了空。叫,他又不想掺和别人的感情。于是他道:“邱小姐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邱佳曼摇头:“没有,但也不必找他,我只是想把心意带到,不是一定要见他,其实见不到也好,我还是不太能接受……同性恋……抱歉,跟你说这些。”
池音随口问:“你离开,那你哥……你家其他人,会留在光周么?”
“不会,本来都想留下的,但我爸说光周马上要出事了,他让我们该回哪里就回哪里。”邱佳曼问回最初的问题,“那邢少诀他,真的是同性恋?”
池音顿了顿,然后道:“每个人的隐私,其实只有当事人知道。说的话是真是假,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也许邢少诀那么说只是开玩笑,不用太当真。”
“好吧,我不了解他,就连送礼也是随便猜的。”邱佳曼举了举礼盒,“他什么也不缺,但会所和家里经常上点心,所以我就买了一些吃的。”她放下手,微笑道:“忽然拉着你站外面说话,不好意思了,你去忙吧,我把礼物送进去。”
池音目光扫过礼盒,欲言又止,见邱佳曼快要转身了,他忙道:“邱小姐。”
邱佳曼停住。
他看着邱佳曼,“有一袋礼盒,好像和芒果有关,实际上也是么?”
邱佳曼举起礼盒看了看,“是呀,包装和实物是一样的。”她莞尔一笑,“难道池先生是喜欢芒果?”
“还可以。”池音答完,又道:“邢少诀不能吃芒果,他容易过敏。”
“哦……”邱佳曼慢慢放下手,神情略显尴尬,随即她又笑道:“你和他肯定很熟悉吧?连这一点你也清楚。“
“有时吃饭谈生意,桌上会提到忌口。”池音道:“这附近有百货大楼,不过邱小姐如果赶不及,不如就按原来的想法送,心意最重要。”
“谢谢你提醒,是的,我还是像这样送吧,芒果味的他可以分给你们呀,大家一起吃也开心。”邱佳曼很是乐观,点头道了别,便转身踏进了小洋楼。
池音也转身离开,乘车去了地下市场,俗称黑市。这灰色的交易场所,开在商场的负二层。这里明面上和其他商场的布局没什么不同,暗里却很玄妙。
负一层有家大型连锁超市,来往的顾客推着购物车、提着篮子、拿着纸袋,池音避开人群,从服饰与零食的货架之间穿过,他走到尽头,打开了一间员工室,进去以后又打开了另一扇门,再进去,然后就来到了一条灰暗的短廊。
廊道尽头,是一扇铁门,上面挂着亮黄灯的警示牌“设备重地闲人免进”,旁边有一个灭火器箱,箱上有个红色的巴掌印,池音把手掌覆上去,铁门便开了。门后,是一部老式货运电梯,电梯内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面板。池音用指纹和虹膜通过了验证,电梯门才合上。
到了负二层,电梯门一开,声浪与气味便先后涌来。眼前是个地下车库,摊铺由集装箱、改装货车、甚至临时搭建的帐篷构成。空余的墙壁都被投影了,影像实时展示着数据,主要关乎各大城市里,天生异能者、打药异能者、普通人的已知数据,每个数字都在不停变动。
数据显示,光周的打药异能者是最少的,这也就是说,怪物是最少的。
但这样的好景不会长,因为总局的改造剂将在光周流通,改造剂能让普通人获得异能,也会让普通人成为怪物。
池音走到一家摊铺前,弹了弹桌上的玻璃罩,那卖家便闻声转头。
卖家放下手里的工具,引着池音进了棚子里的角落,一坐下便道:“听说,你们秦老板准备卖改造剂,这事是真是假?哎,那能不能也卖我……”
池音打断:“改造剂这批货,不一定经我手,如果你想要,哪天找秦家别的人问问,你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
“知道知道。”卖家抬头看向一排货架,那架子隔着一层玻璃,里面摆放着各种药剂,“你要的修复药没有,但你要的溶解药,过段时间会有,具体过多久,那得看别人什么时候出了。”
“嗯,有就留给我,价钱方面好说。”池音心叹,把溶解药送给邢少诀,应该能让邢少诀少点心病。
他正这么想着,那卖家却道:“钱只是帮你预留药剂的费用,出售这些药其实不要钱,要的是信息素。”
“信息素?”池音摸了摸脖子,“要用我腺体里的信息素,才能换溶解药?是这意思么,有没有其他方式?”
卖家道:“没有,能来这地下市场的人,都是异能者,比起钱,肯定还是异能者的信息素更有价值。你去其他摊铺也一样,大家不缺钱,缺的是素材。”
池音沉默,他的腺体早已有损伤,为了邢少诀再伤一次,有必要么?
卖家去忙了,留他一人在座位上思考,没过多久,他走向卖家,临告别前说了一句:“溶解药帮我留着。”
池音希望邢少诀早日洗掉跟踪标记,然后离开光周,这样他们就不用隔三岔五闹矛盾了,搞得身也累,心也累。
心事重重地打车回家,池音进了矮楼,刚踏上楼道,就听见上面传来嘻嘻哈哈的说笑声,是邢少诀他们在打闹。
听对话内容,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吃火锅,越往楼上走,那声音便越清晰,空中也飘起了火锅的麻辣香味。
在快踏上四楼时,他停住了,站拐角的平地上,他抱臂倚着栏杆。
看着灰墙上用白油漆涂出来的4,听着邢少诀大笑,他也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