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音从那群医生中间穿过,径直走了出去,有个医生想拦他,但不知怎得又放下手,目送他一路出了门。
直至邢少诀下楼来,那医生才望着邢少诀,为难道:“邢少,你说过别让他起疑,如果他不愿意检查就放他走,那现在他真走了,接下来怎么办?”
“走就走了吧,他是个多疑的,搞不好被套话的是你们。”邢少诀踩下最后一层台阶,把手肘搭花柱上,另一手插着裤兜,扫视了几名医生,他问:“你们这个异能医学研究队,是真有点本事,还是打着个幌子招摇撞骗?”
为首的医生道:“邢少你放心,我们从业二三十年,什么情况都见过。”
“那就好。”邢少诀思忖道:“他的异能是治愈,那怎么才能让他死呢?”
“治愈?”医生皱了皱眉,“这个还真是罕见,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邢少诀随手点了个伙计,命人去装茶倒水,他则领着这队医者进了书房。等桌上的待客之礼到位了,他才拉开一把高背扶手椅坐下。抿一口热茶,他道:“单靠我讲述,你们能不能给出主意?我的要求很简单,送他一个安乐死。”
医生道:“邢少你说说。”
邢少诀道:“他之前手臂被扎穿,两天左右就能痊愈。后来受了伤,要很久才能恢复。这次……可能要更久。”
他讲着讲着,表情逐渐变得复杂,医生摸不清他的想法,只问:“还有没有其他特征,比如信息素变化?”
“哦对,他每逢受伤,不论是不是在易感期,都会涌出信息素。”
“看来信息素影响他的异能,他恢复速度变慢,可能是信息素失调。”医生推测道:“那他腺体也有问题?”
“没错,他腺体损伤严重,之前被提取过信息素。”邢少诀放下茶杯。
“既然如此”,医生转头看房门,见房门紧闭,这才道:“那就抑制他的信息素,从而压制异能,让他无法自愈,然后再趁这时候,送他一个安乐。”
“理论不错,实操.你确定没问题?”邢少诀慢慢地道:“下手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他没死,下次就难了。”
“那,不好说。”医生推了推眼镜,精明的目光从镜片中一闪,“不如把他送到总局去?总局有的是手段。”
“啧。”邢少诀皱眉道:“我说了多少次是安乐死,安乐死,你们能知道安乐两个字怎么写吗?”
“原来你是真想让他痛痛快快地走,还以为你是不想闹出动静。”医生呵呵地笑,“那不如试试刚才说的。”
“行,那你们回去准备吧。”邢少诀站起身,和各位握手道别。
送走这帮庸医,他独自坐桌前喝茶,脑中预想了暗杀池音的可行性。
他是舍不得池音痛的,但也真不想被池音影响,还是让池音痛快地去死吧。无病无痛、无知无觉地离开人世,也算是很多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好事了。
透过书房的拱形窗,他看见庭院里的那帮小孩。池海拿着逗猫棒晃来晃去,刘菲菲在教洛婉儿弹吉他。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照出了少年人的朝气。他们活在如今这个较为安稳的年份,还算好运,如果放以前,那个叫洛婉儿的,现在应该坐在总局的实验室里测异能了。
这帮小孩之中,忽然走出一个晒太阳的江夜,江夜和他们玩了起来。
邢少诀走到窗边,喊了一嗓子:“江夜你上来,和你说点事!”
“什么事啊邢少?”江夜仰头,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抬手挡住前额,“你和那帮医生不是谈好了吗?”
“你先上来就行了,哪那么多话……喂池海!你不要命啦!哈哈哈!”邢少诀被掉入湖里的池海逗笑。
那池海光顾着逗猫,猫朝他前进一步,他就后退一步,就这样退着退着跌进了湖里,江夜赶忙去救。
洛婉儿弹歌,刘菲菲唱歌,刘菲菲不仅边笑边唱,她还要走到湖边岸上看着池海唱,这庭院里真是一片忙碌。
邢少诀收起思绪,也下去凑热闹,但他来得太晚,小孩们已经散场了,他们的战场从庭院转到了厨房。
刘菲菲已经会做菜了,像青菜、豆腐这样的家常,她已做得有模有样,所以她今天中午要挑战做鱼。
她抓起一条活鱼,却不急着拍死,还在那慢悠悠地给众人解说,不外乎这鱼有多么肥嫩,做出来将多么鲜美。
邢少诀靠着岛台,饶有兴致地看她那副小厨师模样,觉得妹妹挺可爱。
但这可爱的妹妹,光顾着嘴巴讲,却忘了抓紧手里扑腾扑腾的活鱼,那活鱼飞了出去,落到砧板上扭了两下,只听当啷一声,活鱼和菜刀齐齐落地。
刘菲菲大叫一声,随即抄起菜刀要把它拍死,可它已扑到江夜脚下。
江夜还穿着拖鞋,见刘菲菲拿着菜刀疯了一样地乱舞,忙把脚一缩,“菲菲啊,你可别把我搞得也坐轮椅了。”
坐着轮椅的洛婉儿咯咯笑:“不会的,只要腿还好就不……啊!!!”洛婉儿把跳到怀里的鱼一把甩出去。
正好就甩到池海脸上,池海迎面被鱼砸了一下,下一秒,又见刘菲菲提刀朝他劈来,他猛地往后一仰,“刘菲菲你是要杀人啊!”他感觉后背撞到了一个人,扭头看,是邢少诀,“哥。”
邢少诀并没看他,但弯腰搂住了他,搭着他继续看戏,满脸笑容地道:“我们菲菲姐做一道菜得忙一天啊!”
刘菲菲忙着抓鱼,说话便断断续续的,“是它太,哎哟,滑溜……”
鸡飞狗跳了整个上午,最后还是保姆让他们快点出去,别耽误吃饭。
家里搞了这么活泼的一出,邢少诀的心情也随之转好,变得明快起来,他把池音抛在脑后,和大家一起说笑打闹。
整顿饭吃得乐不可支,饭后,江夜问他:“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找来的那帮医生,怎么感觉不靠谱?”邢少诀和他并肩走了出去,“问他们怎么才能让人安乐死,你知道他们说什么?”
“什么?”
“他们让我把人送到总局去,这算个屁的解决办法,庸医。”
“确实。”江夜停在大门口,“不过你这么大费周章,是要送谁去死?”
“池音。”
“谁?!”江夜瞠目,看着邢少诀越走越远,惊讶过后便是心头一凉。邢少诀明明这么在意池音,但一下手竟也是毫不留情,那池音究竟是做了什么,难道就因为把棋牌会所的地拆了?
他必想不到,邢少诀要杀池音,理由正正是——因为太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