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永熙二十三年,秋,九月初七,亥时三刻。
西内苑,长春仙馆。
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弥留之际的死寂。龙榻之上,永熙帝谢弘面如金纸,双目紧闭,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仿佛下一刻便要断绝。
太后身着庄重朝服,端坐于榻前凤椅,手中佛珠捻动不停,面容看似悲戚,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算计。三皇子谢无咎侍立一旁,垂首敛目,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
殿外,风雨欲来,黑云压城。
忽的,永熙帝喉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咯咯”声响,眼皮剧烈颤动,竟挣扎着睁开了一条缝隙,浑浊的目光扫过榻前众人,最后定格在太后脸上,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太后心中一凛,立刻俯身凑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哀痛:“皇帝,你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永熙帝死死盯着她,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不甘与愤怒的光芒,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似乎想指向什么,却终究无力垂下,喉头滚动,最终只溢出一句破碎模糊的:
“逆……逆……”
话音未落,他瞳孔涣散,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永熙二十三年九月初七亥时三刻,大周皇帝谢弘,驾崩于西内苑长春仙馆。在位二十三年,年五十一。
殿内死寂一瞬。
随即,太后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换上悲恸欲绝的神色,声音凄厉:“皇帝!皇帝啊——!”
她这一声,如同信号。
殿外立刻传来内侍尖利悠长的报丧声:“陛下——驾崩——!”
声音穿透雨幕,传遍西内苑,也传向了整个沉睡中的京城。
几乎在同一时间,澄心堂内,早已穿戴好亲王冕服的三皇子谢无咎,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厉声喝道:“父皇驾崩,太子失德,社稷危殆!众将士听令!随本王入宫,清君侧,正朝纲!”
“清君侧!正朝纲!”
埋伏在澄心堂内外的数千精锐甲士齐声应和,声震屋瓦!他们如同黑色的潮水,在谢无咎的带领下,冲出澄心堂,兵分两路,一路直扑皇宫承天门,一路直奔东宫!
京城,瞬间大乱!
承天门守将早已被收买,见到三皇子旗号,几乎未作抵抗便打开宫门。叛军长驱直入,迅速控制了宫城各门,将整个皇宫围成了铁桶!
东宫这边,太子谢无宸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被叛军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如同死狗般拖出了东宫。
“王爷!宫城已被三皇子控制!太子被俘!”惊蛰浑身湿透,带着一身血腥气,冲进靖王府书房。
谢无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电闪雷鸣、杀声隐隐的夜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凤眸,在闪电映照下,亮得惊人。
“我们的人,到位了吗?”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按王爷吩咐,五百亲卫已化整为零,潜入宫中各处要害,尤其是……西内苑附近。林太医也已秘密接应入宫,藏身于惠羲长公主处。”惊蛰快速禀报。
“好。”谢无岐转过身,目光落在一直安静坐在角落、仿佛与外界喧嚣隔绝的许闲月身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墨蓝色劲装,长发利落挽起,未施粉黛,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惧色,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然。她手中,正轻轻摩挲着那枚色泽暗红、曾救过谢无岐性命的曼陀罗绒花。
“闲月,”谢无岐走到她面前,目光深邃,“宫内凶险,你……”
“我必须去。”许闲月抬起眼,打断他,眼神清冽而坚定,“惠羲长公主需要我手中的‘证据’,林太医也需要有人配合。更何况,太后……绝不会轻易交出陛下遗诏,若真有的话。”
她知道,谢无岐的兵力主要在北境,京城能动用的力量有限。正面强攻宫城,胜算渺茫。唯一的突破口,就在宫内,在于能否找到太后与三皇子弑君篡位的铁证,在于能否控制住关键人物——比如,那位刚刚“痛失爱子”的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