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羲长公主在江宁遇刺中毒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京城,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皇帝在早朝之上,当众摔碎了镇纸,龙颜震怒,厉声下令彻查,无论涉及何人,格杀勿论!然而,盛怒之下,他那本就因丹药掏空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竟当场呕出一口鲜血,昏厥过去,朝堂大乱。
皇帝病重昏迷,太子监国。
然而,太子与三皇子的势力早已势同水火,这“彻查”之令,在具体执行中,不可避免地演变成了又一轮更为酷烈的党同伐异,互相倾轧。京城上空,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江宁这边,局势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惠羲长公主虽被许闲月以霸道手段强行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钩吻之毒损伤了根本,加之惊吓过度,缠绵病榻,精神恍惚。潘奕舟的别院被谢无岐的亲兵围得铁桶一般,所有涉事人员,从厨子、侍女到负责采买、验毒的内监,全部被隔离审讯。
惊蛰的手段,比刑部的老吏更为酷烈精准。不过两日,线索便指向了别院一个负责酒水看管的小太监。那小太监受不住刑,招认是受宫中一位颇有地位的內侍指使,将毒药混入了专供长公主饮用的、产自西域的葡萄酿中。而那內侍,经查,与三皇子府往来密切。
证据链看似清晰,直指三皇子谢无咎!
“他竟敢对惠羲下手?!”谢无岐看着惊蛰呈上的供词,眸中寒芒暴涨。惠羲与他一母同胞,是三皇子在宫中最为坚实的倚仗之一!谢无咎此举,是断尾求生,还是……另有图谋?
“王爷,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许闲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休养了两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冷静。她走到谢无岐身边,拿起那份供词细细看了一遍。
“太明显了。”她放下供词,抬眸看向谢无岐,“三皇子即便要动手,也不会用如此拙劣、如此容易追查到自己身上的方式。除非……”
“除非他有意为之。”谢无岐接过了她的话,眼中风暴凝聚,“他想借此,将水搅得更浑,甚至……逼宫?”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若真如此,那京城此刻,恐怕已是刀光剑影!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鸟鸣般的哨音。惊蛰神色一凛,迅速闪身出去,片刻后带回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解下它腿上的细小铜管。
谢无岐取出里面的绢帛,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京城急报,”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三日前,父皇昏迷当夜,太后以‘静养’为名,将父皇移居西内苑长春仙馆,由慈宁宫侍卫接管防卫,太子与百官不得探视。同时,京畿卫戍副统领、西山锐健营都统……等数名将领连夜调动,皆换上了三皇子或太后的人!”
许闲月心头一震!太后!她竟然也参与其中?!是了,太后并非皇帝生母,与皇帝关系向来微妙。若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她这太后地位必然更加尴尬。而扶持与她关系更近、且看起来更容易掌控的三皇子上位,对她最为有利!
“他们这是……要造反!”惊蛰声音发涩。
“不是造反,是‘清君侧’。”谢无岐冷笑,将那绢帛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以太后的名义,指责太子无能,致使父皇病重,朝纲混乱,然后‘不得已’出面,扶持‘贤德’的三皇子继位。”
他看向许闲月,目光深邃如渊:“我们必须立刻回京。”
许闲月没有丝毫犹豫:“好。”
她知道,这一刻,他们已无路可退。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那岌岌可危的江山社稷,他们都必须回去,直面那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惊蛰,立刻点齐所有亲卫,轻装简从,连夜出发!”谢无岐下令,随即又对许闲月道,“你随我同乘,路上……恐怕不会太平。”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与凝重。
许闲月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回听雪轩收拾必要的物品,主要是她那些视若生命的工具和一部分珍贵的药材、半成品药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