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医思虑周详。”许闲月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她沉吟片刻,道:“我于医理只是略知皮毛,日后若有疑问,恐怕还要多向林太医请教。”
林清砚闻言,忙拱手道:“姑娘言重了!能与姑娘探讨,下官亦获益匪浅。姑娘若有任何疑问,清砚定当知无不言。”他语气诚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赤忱。
许闲月看着他清澈认真的眼眸,忽然问道:“林太医似乎……与寻常太医不同。”她意指他肯为一个“失势”王爷如此尽心竭力,甚至不惜得罪同僚。
林清砚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又坚定的笑容:“医者父母心。王爷乃国之柱石,戍边卫疆,护佑百姓。清砚虽人微力薄,但既食君禄,又习得几分医术,自当竭尽全力,救该救之人,尽该尽之责。无关其他。”
无关权势,无关立场,只关乎医者的本心与对守护边关者的敬重。
许闲月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对这个年轻太医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在这充满算计的京城,能保有如此赤子之心,实属难得。
“林太医高义。”她轻声道。
林清砚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低声道:“姑娘过誉了。”他顿了顿,似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向许闲月,“还未曾正式请教姑娘……闺名?总觉一直称呼姑娘,颇为失礼。”
他知道她是许家女,但“许姑娘”这个称呼,在知晓她可能就是记忆中那个模糊的、与许闲云有关的许家庶女后,便觉得格外疏远。他想知道她的名字,这个独立于任何身份、仅仅属于她自己的符号。
许闲月看着他眼中纯粹的恳切与尊重,略一沉默。在这个时代,女子的闺名并不轻易示人,尤其是对她这样身份敏感的人。
但,名字而已。她既已不是那个困于后宅的许家庶女,也不再是那个空有头衔的靖王妃,她是许闲月,只是许闲月。
“闲月。”她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闲,月白风清的月。”
林清砚微微一震。“闲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细细品味。偷得浮生半日闲,月白风清……这名字,与她的人何其相配!清冷,平静,却又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悠然。
“好名字。”他由衷赞道,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清砚记下了。”
这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不再是单纯的太医与王府女眷的关系,而是两个平等的、因共同目标而探讨的个体,知道了彼此的名讳。
又探讨了几句关于药材特性后,林清砚才带着新的思路和那枚被他珍重收起的绒花平安扣告辞离去。
许闲月独自坐在书房里,指尖无意识地在书案上划动着“焚心”二字。
林清砚的赤诚与才华,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或可成为解毒的关键;若被有心人利用,则可能万劫不复。
而她告知名讳的举动,是福是祸,亦未可知。
只是,在这步步惊心的王府,能多一个如林清砚这般心思纯粹、目标一致的“盟友”,总归不是坏事。
她抬眼望向窗外,惊澜院的天空依旧被高墙切割,但她的心,却似乎因着这小小的突破与交流,开阔了些许。
路,还很长。但她手中的丝线,已开始悄然编织的不再仅仅是绒花,还有这迷局中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