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鹤鸣千山渡 >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烟重崖内,风雪簌簌,茫茫一片。

郁仪随郁灵谙回到烟重崖,映入眼帘的却是这样一番情景。

春已至,冰雪消融,但烟重崖依旧覆着皑皑白雪,死气沉沉。

郁仪满目讶然的看着眼前之景,再要随她一起踏进崖中时,被一方结界挡住了去路。

郁仪慌慌张张地扫了一眼结界,接着看向前方那道缓缓走着的人影,心头猛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郁灵谙,你要做什么?”

眼前人不语,只一味地走着。

郁仪接着喊道:“郁灵谙,你究竟要做什么?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一千年前发生的事,我并不知道全貌,是不是?郁氏和铸剑师之间存在怎样的关系?你告诉我!”

天恒宗内,她听着郁灵谙的一言一语,觉得不对却来不及多想。回来的路上,她的脑海里不停萦绕着当时的话,越想越感到心底发寒。

郁灵谙听着身后人的声声质问,轻笑一声,像是释怀又像是放下,语气恹恹地说了句:“你活着吧,活着,替郁氏赎罪。”

郁灵谙心中猜测瞬间成型,当年事,是她太过幼稚。其实一直以来逃避的都仅仅是一个她而已。自以为清高孤傲,瞧不得功名世俗,憎恶这一身血脉。脱离郁氏,是她给自己的一个交代。

无愧于心,但忽略了培养和站在她身后的人。

该受千载煎熬的人,本应是她。

想到此处,郁仪猛地回神,拍打着结界大喊:“郁灵谙,你出来,你出来!出来我们好好谈谈。当年是我为一己之私,不顾族人生死。我愿意为此承担罪责,付出代价。你先出来,只要你肯出来,我做什么都行。”

郁仪修为损失太甚,无力破开结界。

眼看着鸢尾蓝一样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地里,忍受了千年孤寂的她终于崩溃大哭。

以往她可以在天地间自由来去,无牵无挂,想干什么干什么,是因为她知道郁灵谙在。郁灵谙在,她就能心无挂碍的潇洒离去。

只是如今,郁灵谙无心活着,郁氏血脉凋零。若她身死,那么从今以后,郁仪在这世上将再无亲缘。

郁仪无助的瞧着风雪掩去她的踪迹,绝望至极,余光瞥见了一道红影。

胥疏棠的视线紧紧盯着郁灵谙离去的方向,而后迅速穿过结界,直奔她而去。

漫天风雪晃人眼,胥疏棠从身后抓住郁灵谙的衣摆,神情有些脆弱,又有些纠结。他的另一只手躲在宽大的衣袖里,手指微微蜷曲。

郁灵谙停下了脚步,回眸望着他,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好像能从他的面容上读出“别”这个字,至于别什么,无关轻重。

两人四目相对,郁灵谙面无表情的把他抓着衣裳的手指一根根掀开。

胥疏棠却不愿,转而将其拥入怀中。

一千年,他们分开了整整一千年。若非当年之事,他们何至于错过。又不是相隔天南海北,但总也不肯相见。

多么温暖的怀抱。

郁灵谙终于有所动容,睫羽颤了颤,眼神呆滞,略有欢愉的问:“你终于肯承认了。”

胥疏棠抱紧她,下巴在她的青丝里蹭了蹭,泪意上涌,声音很轻,却充斥着无尽的悔恨。

“嗯……嗯。”

郁灵谙靠在他怀里,嘴角漾开一抹浅笑。她很贪恋他怀中的温度,但同时也明白,好景不长。

没多久,郁灵谙阖眼一瞬,复又睁开时,毫无眷恋的离开了这个怀抱。

她还是恨,恨他的不辞而别,恨他的避而不见,恨他不敢承认他爱她。

转而道:“所以我应该为你对我的爱感到庆幸吗?”

求同生死,共患难。

胥疏棠做不到。

郁灵谙紧抿唇瓣,咬住血肉,注视着面前这个她喜欢了很多年很多年的人。

明明当年,答应好的。

“你走吧。”郁灵谙收回目光,低声赶人。

胥疏棠忙握住她冰冷的双手,支支吾吾地说着:“不……不是……灵儿,不要……”

他仿佛被什么控制了似的,说不出个完整的话。

郁灵谙只当他依旧如当年一般,骄傲不肯低头。承认爱她,要等一千年。可她没有下个一千年了。

转身一瞬,胥疏棠跪地咳血。

风雪里,茫茫一片。

郁灵谙靠在烟重崖的土地上,缓缓阖眸。

“我愿与烟重崖一同湮灭。”

顷刻间,山崩地裂,大雪掩埋。

郁灵谙看不到胥疏棠对她的爱,蹉跎千年。

她不知道,她未受天道责罚,其一是没在天道划定的郁氏后辈里;其二是胥疏棠救了她,代价是此生不可相见。

胥疏棠能够拥她入怀,已是倾尽全力。追不到她,则是因为他违背了昔年救下郁灵谙的誓言,从而被定在原地。

他的身上有她留下的最后一丝灵力,护他安全离开烟重崖。

历经一番血战,修仙界蒙上了一层灰雾。

无极之渊内,命师正在处理各种要务。

方惊辞从旁协助,但有几分心不在焉。

命师整理着手头的东西,问:“想问我为何不阻止郁灵谙?”

方惊辞垂首。

命师长叹一声,道:“许多事,亲身经历比预见更有用。”

“您算到了结局,所以没出手?”方惊辞接着说。

命师将目光落到他身上,插科打诨的笑了几声,道:“非也。”

半月过后,江渡云转醒。

四下静寂无人,她随手穿了件外袍就走到窗前吹风了。

仲春时节,吹来的风还是有些微凉。

江渡云站在窗前,免不了咳嗽。

咳声未歇,就听得推门而入的声音。

她方一转身,雁无暇和孟蘅芜就慌忙凑上来了。一个关窗,一个替她拢了拢外裳,分工明确,搞得好像她生了什么重病一样。

江渡云狐疑地看着两人,道:“我没事了,不用这么大惊小怪。”

雁无暇扭头轻“哼”,孟蘅芜则撇了撇唇角。

“我真的没事了,刚才只是呛到了。”江渡云被她们推坐到床上,一只手杵着半张脸,认认真真的说。

“那也不行,你知道刚把你捞上来的时候有多恐怖吗?浑身上下一片冰凉,没有血色,就像被水鬼吸干了一样。”孟蘅芜夸张的说。

江渡云微微凝眉,道:“没这么离谱吧?”

“当时你醒着还是我们醒着?”雁无暇叉腰道。

江渡云笑嘻嘻的“呵呵”两声,露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身子后仰,道:“你们,你们。”

雁无暇道:“我去告诉师尊你醒了的消息,孟师姐,看紧她。”

孟蘅芜重重的点了下头,道:“放心。”

又过了几天,他们总算是放江渡云自己出去转悠了。

她沿着惯常行走的小径蜿蜒而下,在济灵河畔碰到了一位熟人。

白绸遮眼,身形单薄。

熟人淡淡开口,道:“可算是见到你了。”

江渡云面容如常,平静道:“不离开宗门,就是为了特意见我一面?”

阮洵轻笑:“明知故问。”

江渡云唇畔勾起,道:“我应该知道什么?”

阮洵笑意渐冷,凝固在脸上,未发一言。

幻境里,他除了斩杀心魔,还杀了一个万不该杀的人。

“是你动了手脚,你知道昭明剑并未完全择我为主。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江渡云慢慢抱起双臂,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眼前的人。

清白粲烂为昭,洞断是非为明。

昭明剑不愿择阮洵为主,东城外,江渡云就发现了这个事实。

她浅浅笑着,说:“我助你,证道飞升。”

阮洵冷“呵”一声,倏忽敞开胸怀大笑起来,他边离开天恒宗边说:“素来都是我阮洵对别人出手,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也着了别人的道。”

阮洵一生困境不多,心魔幻象中却陡然多出了一个虚影。他在提剑斩杀之际心有所感,但剑却已经收不回来了。出了幻象后,他隐隐觉得身体里有哪儿不对。斩杀虚影,他同样可以证道飞升,只是他,应该不是飞升到寻常所知的上界,反而去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存在。

事已至此,再无转圜的余地。反正阮洵一生活得浑浑噩噩,便是成为一具傀儡,又有何妨?想着想着,阮洵大笑的声音渐趋沉寂,变得悲凉。

世间有一类仙人,他们是天道法则的执行者,只按天道办事。他们没有情绪,无所感知,铭刻入骨的就是执行法则,维护天地秩序。

慢慢地,阮洵亦会变成那样的人。

江渡云望着阮洵渐行渐远的身影,眉目寒凉如冰。

世间可以少一位无情道剑仙,却不能多一个视生灵性命于无物的人。纵你有师尊庇护又如何?阮洵,你敢算计我,就要付出代价。

阮洵晨间离去,傍晚,俞灼瑾便来向江渡云辞别。逗留多日,只是为了守她无虞,见她安然,那么他也应走了。

俞灼瑾眼底漾着层笑意,说:“若是以后,想去庐郡玩儿,记得告诉我一声。”

江渡云笑着应道:“好。你可别嫌麻烦。”

俞灼瑾收回半边目光,掩藏着落寞,道:“怎么会?”

江渡云临别赠言:“祝你得偿所愿。”

几缕霞光映在他们身上,旧人旧语,一如当年。

奈何所愿,终是难成。

你我之间,隔着太多。

不过,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其余的都无足轻重。

他迎着夕阳走在温暖又沁凉的道路上,顺着济灵河一路离开。

这一次,他的笑着离去的。不似曾经,心有挂碍,身系无奈。

幸得一袭赤衣,满腔热血,犹胜当年。

胥予泽不知何时走到身旁,为站在宗门前的人添了件披风。

江渡云反应过来,侧过脑袋看了眼他,道:“多谢师兄。”

随后两人一起走在回雪影峰的路上。

胥予泽看她步履轻快,眼角眉梢春意盎然的样子,说:“师妹慢些,伤才好。”

“就是好了才可以活蹦乱跳的嘛。”江渡云睁大眼睛,无辜幽怨的说。

胥予泽抿了抿唇,应声道:“是的,一切都好了。师妹往后定能岁岁无忧。”

提及往后,江渡云不免想到了从前,于是背着手蹦蹦跳跳地问:“那师兄以前看得出来什么时候是我,什么时候不是我吗?”

胥予泽勾起唇角,故意说:“看不出来。”

“啊?”江渡云一脸懵,唇瓣微瘪。

“逗你的。”胥予泽眼角含笑,温声道。

江渡云耳根有些发烫,当即避开他的目光。

“师兄……怎么也会捉弄人了。”声音渐轻,好似落叶飘零。

胥予泽温柔注视着江渡云,惟觉岁月静好。腥风血雨过后的风平浪静,此刻在众人疲乏的身心中显得尤为可贵。

师兄妹两人并肩走着,江渡云看着脚下的路,吞吞吐吐地道;“师兄。”

“嗯?”胥予泽微微偏过脑袋,侧耳倾听。

“师兄……”江渡云又唤了一声,胥予泽一直看着她,不厌其烦地回应着她每一句话。可她的猜想实在有些难以宣之于口,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来日方长,江渡云从前觉得这四个字讲的是真好,而今却换了想法。

脚步渐停,扭捏挣扎了好一会儿,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出话来:“师兄,你是不是对我做过什么?”

胥予泽的心弦仿佛被人轻轻扣了下,他滞住须臾,然后强装镇定,勉强笑着道:“我能对你做什么?”

江渡云目不转睛地看着胥予泽,企图从他那里看到一点异常。

然而没有。

但一切实在是太奇怪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