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以我为锚,稳定变量。”
陆怀瑾清冷的声音在她意识中直接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下一刻,沈青辞清晰地感觉到,那根连接着两人的无形“锚点”丝线骤然亮起!一股庞大、精纯、冰冷到极致的秩序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丝线汹涌而来,却不是要侵蚀她,而是……为她构筑起了一个绝对稳定的“内部环境”!
她的意识核心,她躁动的权柄力量,在这一刻,仿佛被隔绝在了一个由绝对秩序打造的“安全屋”内。外界的规则冲击、精神污染、历史幻象,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其威力,却再也无法直接撼动她的根本!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涌上心头。
沈青辞眼中精光暴涨!
她不再需要分心压制自身力量的暴走,可以将全部精神集中于“定义”本身!
面对左侧冲杀而来的北疆刀剑洪流,她不再尝试全部抹消,而是抬起手,对着那片区域,清晰地“定义”——
此乃,过往尘埃,当归于沉寂。
言出法随!那汹涌的刀剑洪流在触及她前方一定范围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其蕴含的杀伐规则被强行“定义”为“过去式”,威力骤减,然后如同风中沙堡般,寸寸瓦解,消散于无形!
面对右侧涌来的痛苦记忆污泥,她指尖轻点——
此等污秽,不配留存,当净化。
那些扭曲的、嚎叫的污泥人形,在接触到她“定义”的力量时,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蒸发、净化,连一丝怨念都未能留下!
而面对正面袭来的、蕴含“格式化”力量的苍白锁链,沈青辞甚至没有直接对抗。她只是借助陆怀瑾提供的“秩序锚点”,强行稳定住自身的存在概念,然后对着那些锁链,以及锁链背后的三个破妄司成员,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嘲讽与怜悯的笑容。
“你们所谓的‘修正’,”她的声音透过规则的层面,清晰地传递过去,“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错误’。”
她调动起体内所有界心蕴含的、那些消亡文明对“存在”的最后执念与不甘,混合着她自身“定义”权柄的霸道,形成一股混乱却磅礴的洪流,并非攻击,而是……宣告!
我即存在!
我之所见,即为真实!
我之所定,即为规则!
这不是针对某一条规则的攻击,而是对整个“认知迷宫”根基的否定!是对“破妄司”“修正”行为的终极嘲讽!
轰隆隆——!!!
整个灰岩镇剧烈地震动起来!那棵巨大的“规则之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书籍竹简纷纷炸裂,上面流动的历史影像变得支离破碎!那三个破妄司成员身体表面的雾气剧烈翻滚,模糊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愕”和“无法理解”的波动!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异常”能在他们的规则领域内,如此稳定地爆发出如此悖逆的力量!
“逻辑冲突……规则体系遭受未知变量冲击……清除协议……失效……”机械般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就是现在!”沈青辞对陆怀瑾喝道。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陆怀瑾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一直内敛的秩序之力,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冰河,骤然解冻、奔涌!银白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瞬间铺满了整个广场!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空间被强行“抚平”,错乱的时间流被“校正”,所有不属于此地原本物理规则的造物——包括那棵濒临崩溃的“规则之树”和那三个破妄司成员——都在银光中开始凝固、冻结、然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迹般,一点点地从现实中“删除”!
这不是毁灭,而是更彻底的——“规则层面上的格式化还原”!
三个破妄司成员在银光中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当银光缓缓收敛,广场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中央那棵诡异的“书树”和破妄司成员都已消失不见。天空那片扭曲的光影也平复下来,铅灰色的天光重新洒落,虽然依旧压抑,却少了那份令人心智错乱的诡异感。
小镇依旧死寂,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认知污染力场,已经消失了。
沈青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身体一阵发虚,刚才那番“宣告”对她消耗不小。她下意识地又“握”紧了那根“锚点”丝线,从另一端传来的稳定秩序感,让她迅速平复了气息。
她转头看向陆怀瑾,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月白袍服在渐弱的光芒中纤尘不染,只是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显然刚才那大规模的规则还原,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
“配合得不错嘛,‘锚点’先生。”沈青辞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一丝戏谑,还有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依赖。
陆怀瑾侧头看她,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略显疲惫却神采飞扬的脸。“‘变量’引导成功。‘锚点’功能验证有效。数据已记录。”
他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沈青辞却不以为意,她抬头看向灰岩镇之外,那更广阔的、依旧被“破妄司”阴影笼罩的北境。
“这才只是第一个镇子。”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重新燃起狩猎般的兴奋光芒,“看来,这场‘规则弈’,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她向前走去,墨蓝色的身影在荒凉的北境背景下,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走吧,我的共犯。让我们去告诉剩下的‘修正者’们……”
“谁,才是这里真正的‘定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