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能量的冲击,而是更本质的、规则层面的微调。
她体内那横冲直撞的猩红力量,在这一刻,仿佛被套上了无形的缰绳。虽然依旧奔腾不休,却不再漫无目的地破坏她的经络,而是开始沿着她意志引导的路径,缓慢而艰难地运转。那蚀骨的灼痛感并未完全消失,却仿佛被隔绝了一层,变得可以忍受。
沈青辞长长地、带着颤抖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濒临崩溃的感觉终于开始消退。她瘫软在床榻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与……新奇。
她成功了一小步。
江怀璧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唇角那抹温婉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她直起身,这才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陆怀瑾。
“看来,”江怀璧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的‘合作’,效果显著。”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那里还残留着界心共鸣和沈青辞力量爆发的混乱气息。
陆怀瑾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丈母娘”审视的局促,只是平静地回答:“变量的引入,确实加速了进程。但也带来了更高的风险。”
“风险一直存在。”江怀璧淡淡道,“区别在于,以前是慢性毒药,现在是烈性火药。至少,火药在可控范围内,能炸出一条生路。”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沈青辞唇边,动作自然流畅。“感觉怎么样?”
沈青辞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干涩灼痛的喉咙得到了些许缓解。她舔了舔依旧带着血腥味的嘴唇,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还行……死不了。就是有点……饿。”
这是大实话。刚才的觉醒和自我定义,消耗了她巨大的能量。
江怀璧失笑,摇了摇头:“我让人送吃的来。”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你爹刚才气得不轻,砸了半个前厅的书房,现在出去‘散心’了。”
沈青辞闻言,非但没有内疚,反而眨了眨眼,语气甚至带着点小得意:“这说明我的‘规矩’,开始有效了,不是吗?”
连她爹那病态的占有欲和掌控欲,都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地将她纳入他的“维系”范围之内了。
江怀璧没有反驳,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瞥旁边的陆怀瑾,然后转身离开了内室,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个年轻人。
室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只剩下沈青辞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府内下人收拾残局的细微动静。
陆怀瑾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晨曦逐渐染亮的天色。听雪轩的竹林在微风中摇曳,那株被他“扶正”的翠竹显得格外青翠挺拔。
“你需要一个‘锚点’。”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不再是单纯的陈述,更像是一个……建议。
沈青辞靠在床头,闻言挑了挑眉:“锚点?”
“你的力量本质是‘定义’,是创造与变量。”陆怀瑾没有回头,背影清冷,“变量过多,缺乏恒定参照,容易导致逻辑崩溃,尤其是在你精神虚弱或力量暴走时。一个稳定的‘锚点’,可以帮助你在迷失时快速定位‘自我’。”
沈青辞若有所思。她回想起刚才濒临崩溃时,是母亲的话语和自身强烈的意志充当了临时的“锚”,将她拉了回来。但这显然不够稳定。
“比如?”她问。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合适的词汇,最终,他给出了一个答案:“一个绝对稳定的‘规则概念’,一个你无法轻易‘定义’,却又与你紧密相关的‘存在’。”
沈青辞看着他清冷的背影,脑中灵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戏谑和探究的弧度:“比如……你?”
陆怀瑾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沈青辞。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正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虚弱,狼狈,却眼神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企图心。
“理论上,”他避开她的问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可以。但我本身作为‘秩序’的聚合体,与你的力量存在本质冲突,稳定性存疑,且伴随未知风险。”
“风险?”沈青辞笑了,带着点失血过多的苍白,却无碍她那属于猎手的锋芒,“我们之间,还差这点风险吗?我的‘共犯’。”
她特意加重了“共犯”两个字。
陆怀瑾与她对视着,那双冰冷的、仿佛由数据构成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荡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室内微妙的气氛。
“郡主,”是丫鬟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宫里来人了,陛下急召您和陆状元入宫。”
皇帝舅舅急召?
沈青辞和陆怀瑾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考量。
看来,不仅仅是公主府内部因她的觉醒而风起云涌。
外面的世界,新的“游戏”,似乎也已经迫不及待地……
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