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为自己……能逃吗?呵……我们全都逃不了!全都逃不了!你、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拼尽最后力气嘶吼出那个指向所有人的话。
“他……我们全都会死在这个世界,我们从头到尾都只是——!”
恰在此时,一片原本无序乱舞的纸钱,轨迹骤然变得凌厉,不偏不倚,狠狠擦过樊卓的喉咙。
“咔嚓。”
一声轻微的割裂声,樊卓未尽的话语被彻底斩断在喉管之中,鲜血喷涌而出,他眼睛猛地凸出,那双眼睛,惊愕、不甘。
随即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岑几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割喉震住,樊卓未近的话像个悬顶的钩子,让人心头发慌,他被缓缓溢到脚边的鲜血逼退半步。
是什么……是什么在阻止他最后说的话?
他心神剧震,扭头迷茫地看着严熵,后者沉默着将他的手紧紧握住。
“别怕。”
严熵抬眼环视周围的环境,这纸钱风暴毫无征兆地开始减弱,它们旋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最终那道纸墙随之消散,纸钱飘飘悠悠地落下。
身后惊魂不定的三个人看着那具尸体,在这幅场景下仿佛参加了死者当场死亡的丧葬。
伏一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猛地看到祠堂门口的矮小身影。
老姑婆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那,或者她也许一直就在那冷眼旁边,那张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扫过地上的尸体和鲜血,用那双小脚轻轻迈了过去。
她目光最终落在严熵和岑几渊身上。
“申时叩拜,庄严之地,喧哗私斗血溅祠堂?”她的声音依旧干涩。
“污了祖宗的眼,脏了祖宗的地!”
她用手中的烟杆重重敲了敲门框,那些还在飘落的纸钱在声落后彻底失去动力,软塌塌地盖在地上,很快将那血腥的一幕掩去了大半。
“既然还有力气厮打,”老姑婆阴冷的目光如同蛇蝎。
“看来是之前的活计太轻省了。”
她手指抬起,一次点过他们:“你,你,还有你。”她点了点严熵、岑几渊和伏一凌。
“去吧后院的柴房清了,堆积的柴火没劈完不准休息!”
接着,她又指向了简子羽和施哲:“你们两个,洒扫祠堂,今日日落前这一地纸钱收拾不完仔细你们的皮!”
她轻蔑地撇了眼地上的尸体,招了招手,两个原本跪在地上的纸人缓缓站起,拖拽着尸体跟着她一同慢吞吞地朝着祠堂深处走去。
简子羽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牌位后,扭头和严熵对视,轻轻点了点头。
空气中的香火味似乎更浓了,混着血腥味和纸钱的霉味,令人作呕,纸人陆陆续续散去,祠堂内只剩下几人。
“走吧。”严熵沉声道,正欲转身脚步却蓦地一顿,目光定在地上。
那堆凌乱的纸钱中,隐约露出半卷泛黄的纸张,材质明显不同于周围粗糙的纸钱。
“这是……”岑几渊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凑近仔细打量了半天。
这纸卷有些念头,边缘磨损看起来是半张,被一种暗沉发黑的蜡牢牢封住,怎么抠都抠不掉。
“嗯?这啥啊,打不开。”岑几渊尝试了一下,将那纸卷递过去。
“是从那个老东西的烟杆里掉出来的。”伏一凌抱着手臂,朝老姑婆消失的方向撇撇嘴。
“快日落了。”岑几渊望着天色。
“唉……走吧走吧,这故事的天黑得阴成啥样啊。”伏一凌搓了搓胳膊,刚准备跟上去身子一顿。
“喂,”他扭头看着祠堂里的两人。
“小心点儿。”
“你也是。”施哲抱着胸靠在门框上,身旁的简子羽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伏一凌嘟囔着。
“他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好相处吧。”女生耸耸肩,转身拿扫帚去了。
施哲歪了歪头:“你说我很难相处?”
“嗯,难。”伏一凌被这样拆穿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自己没必要不好意思。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唉算了!”他撇撇嘴,转过身挥了挥手。
“走了。”
施哲看着他的背影失笑。
原来你还记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