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我没那么矫情。”
空气凝固了几秒,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门外纸人巡逻的窸窣声。
靠在门边的简子羽抿了抿唇,看了他们一眼,她没说话,对上严熵的视线轻轻点了一下头,随即转身隐入了身后那堆高大的草垛。
草垛后传来的布料摩擦声归于沉寂,将视线隔绝。
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严熵的目光锁在岑几渊苍白的脸上,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颤抖的低喃。
“岑几渊……”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自己也还不确定,想试着去问问岑几渊的想法,想商量一下对策,他想说自己并不是“无所谓”。
但所有的话都在那句“他的不幸,因你而起”前,显得苍白无力。
岑几渊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将头重新靠回冰冷的土墙,额发被冷汗浸湿,他那只被握住的手,也没有挣开。
“严熵,你记不记得……”他望着檐顶那缕吝啬的月光。
“之前我说我怕…我说,如果想让我痛苦,那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他顿了顿,气息微弱,“你记得你和我说什么了吗……”
严熵身体微微一僵,他将头垂得更深,指腹摩挲着岑几渊的手指。
“记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沉甸甸得坠入着岑几渊的心。
岑几渊阖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溢出。
“那为什么……想食言呢……”
轻飘飘的一句,缓缓割在严熵心上,那未尽的话在空气中无声回荡。
你说过,不让我离开你,你说我别想离开你。
严熵的心被狠狠揪紧,他再也无法维持这个距离,俯下身将岑几渊整个环住,手臂收拢的瞬间,对方后颈上的疤痕撞入眼帘。
他的指尖悬在那疤痕上方,微微颤抖,最终只敢轻轻拂过那几缕汗湿的发梢。
“渊渊,”严熵的声音闷闷的:“你和我说说你之前梦到的梦吧。”
怀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岑几渊微微侧过头,嘴唇无意识地蹭了蹭严熵的侧颈,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他闭着眼,声音很轻。
“可是我……忘记了啊……严熵,我不想记得那个。”
他顿了顿,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你不是……每天都在给我造新的梦吗,”
他努力让说出的每个字都清晰:“那才是我该记得的东西。”
“可是……”严熵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环抱着他的手臂收紧,却又带着克制,那语调里透出的委屈和小心,是岑几渊从未听过的。
“我看不到……我给你造的梦了,我不知道…我造的好不好。”
岑几渊闻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怀里的人此刻的声音为什么这么不安又卑微。
“不是呢…”岑几渊轻轻推了推严熵的胸膛,示意他稍微松开一点,后者的眼里带着茫然。
他就着这姿势慢慢躺倒下去,枕在严熵的大腿上。
“我说的梦呢…”岑几渊仰望着严熵低垂的脸,笑着,一下一下,疲惫地掰着自己的手指。
“是…那个不够完整的生日蛋糕……”
“是你系着围裙做的一大桌子饭……”
“是我们挤在人群里,牵手去逛的街……”
“是……我们没看到日落却赶上的晚霞、野营、和那晚的星星。”
“还有……在极光下送我的几句情书。”
他声音越来越轻,穿透时光,回忆着每一个严熵为他编织的梦。
“啪嗒——”
一滴温热的水珠毫无预兆地落下,滴进岑几渊的眼里,那滴泪滚烫,将他的瞳孔浸湿,这隔阂也被一同滴穿。
岑几渊眼中瞬间涌上酸胀的热意,视野一片模糊,他抬起沉重的手,喉咙哽咽。
“严熵,抱我……”
话音未落,严熵早已将他重新拥入怀中,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环抱,岑几渊能清晰地感受到,严熵埋在他颈窝的头在微微发颤,压抑的、沉重的啜泣声,一声连着一声,闷闷地传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严熵,强大、冷静的外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渊渊……”严熵的声音破碎不堪,怀抱着他的手剧烈的发着颤,心里深埋的恐惧终于宣之于口。
“如果……如果真的是因为我……怎么办……你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
“我管他怎么办。”岑几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抱住他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地砸进严熵耳中。
“严熵,你别想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