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恐惧瞬间决堤，阮稚尖叫着向前冲去，险些撞翻旁边的货架。

身后的面具人，赶快将小兔面具抬起“别怕，是我”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王衍之抬手掀开了脸上的兔子面具，露出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

阮稚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只觉得心疾都要犯了。“你……你要吓死我吗？”

“我的错，我的错。”王衍之举手作投降状，晃了晃手中那个眼熟的兔子面具，“瞧，我可是好心帮你拿着东西。”

阮稚瞪着他：“仲衡他们呢？”

“说是要给你个惊喜，去找卖烟花的摊子了。”王衍之朝着另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吧，我先陪你去逛逛。”

阮稚嘟哝着，“怎么三个人都去买烟花了”

两人并排走着，阮稚刚刚从惊吓的情绪中缓过来，却也对集市提不起什么兴趣。

瞧着地上的落花，用脚碾了碾。

“要吃吗？”

阮稚抬头，王衍之正微微俯身看着她，轮廓分明的脸庞在夜市灯笼交错下，显得愈发深邃立体。他嘴里似乎叼着什么，薄唇无意识地轻压着。肌肤在暖光下泛着光泽，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张大了眼睛，满脑子都是，好漂亮。

王衍之看着阮稚那双含水的眸子，靠的更近了，“不吃吗？”

阮稚脸颊微热，低头假装专注看面具“不，不好吧”

王衍之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的前俯后仰，肩膀都在耸动。

“我说吃馄饨，你在想什么”

阮稚这才恍然闻到空气中的香气，瞧着在原地笑的不停的王衍之，无语的朝前走去了。

街边馄饨店，还有不少人。她坐在旁边，馄饨冒着热气，舀起来吹着。

身后路人闲聊，吸引她的主意。

“听说锦绣阁要拆了，那地方晦气，六年前死了不少人。”

“可不是？当年抄家时，血从门缝里流出来……”

“最近死的那个歌姬，以前就是锦绣阁的。”

当啷——调羹掉落，碗中的汤汁溅起。所有零碎的线索，仿佛瞬间被“锦绣阁”这三个字串了起来。

“被吓到了？”王衍之替她擦着手中汤汁。

“没”阮稚兴奋道“衍之兄，我想去锦绣阁看看。”

通往湖边的灯谜小桥人流如织。

人潮推挤。阮稚忽然一个踉跄。

不同于之前，这次王衍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肢，瞬间将她带向自己怀中。

怀中那粉白的花瓣沉沉压着乌黑的头发，几乎要坠落，又颤巍巍地贴着她小巧的耳廓，将那片莹白的皮肤灼得透出薄红。

王衍之几乎是下意识低头，想看看那是花的颜色，还是她本来的颜色。

阮稚察觉到身后王衍之的鼻息喷洒在她耳边，她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

她的后背紧贴上对方坚实的胸膛，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肌肉的紧绷和有力的心跳。

王衍之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语气如常：“当心。”可那短暂的接触，却像烙铁般烫在阮稚的感知里。

阮稚胡乱点头。心跳快的异常，分不清是惊吓，还是别的什么。

祸不单行，刚刚那一摔跤，几乎将鞋袜打湿。她本想就这样走，王衍之已经率先差遣人去买鞋。

阮稚便坐在杏花树下，褪去湿掉的鞋袜。

月光照在水面，脚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如星光点点。

阮稚只觉一道视线如影随形地黏在背上，她回头看着王衍之正背对着湖面。

他听到水声停下，“洗好了吗？”他侧头问，声音听不出波澜。

阮稚应声，匆匆擦脚。

手帕不吸水，月光下，水珠顺着纤细的足踝滑落，没入足心。

背后，一道视线黏了上来，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迫近。

她抬头，呆呆的看着，“君子不是说非礼勿视吗？”

——哦豁，不会吧

——他们要呜呼了吗

——好可爱，好想吃掉

王衍之没有应答，阮稚受不了他的视线，重新转回自己的脚上，将脚缩回裙摆的阴影里。

然而，一只滚烫的大手比她更快。指腹的薄茧摩挲着皮肤，激起一阵战栗。酥痒，从脚尖传来“你干嘛！”

“你做什么！”她又惊又怒，试图挣脱

王衍之低垂着眼睫，阴影覆住眸光，只余一点危险的弧度。

他指尖用力，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留下红痕，语气带着玩味的探究：“陈仲衡没告诉过你，我是谁吗？”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却让阮稚心底一寒。她强作镇定：“这与他何干？是你见色起意！”

男人哼笑，滚烫的掌心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他若尽心，怎会让你这般……”

话未说完，阮稚已忍无可忍，一脚踹在他胸口，趁机抢过新鞋套上。她恼火地瞪着这个看似风流不羁，实则深不可测的男人，恐惧和愤怒交织——他到底是谁？是凶手，还是……

男人哼笑，似乎是笑她天真。

阮稚冷哼一声，重重踩着地，大步的朝前走去。

锦绣阁就在湖边的三二百米处，却和外边的街道显得格格不入的荒凉。

阮稚瞧着这栋破旧的楼宇，仿佛能想象它之前的繁华。

“嘿，你们怎么在这。”张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王衍之瞥了眼阮稚，说到“她说想来看看。”

张凌看着阮稚，“你不觉的害怕吗？那个死掉的妇人，先前就是这里的歌姬哦。”

“这两天，有人说听到这里在唱歌呢。”

阮稚瞧小孩的目光，看着张凌，知道他在吓唬她，故意拍拍他的肩哄他“没事的，没事的，这是骗小孩的，小将军不要怕。”

张凌愣了愣，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几缕略长的黑发不羁地垂落额前，耳边金色的耳环闪耀，他要上前说些什么被王衍之隔开了。“说就好好说，凑那么近干嘛”

阮稚懒得管他们，瞥见从楼中下来的两人，睁大眼睛问道“你们怎么在这？”

李怀瑾，抚了抚衣袖上的落灰，望见阮稚似乎没料到她在这。

与他并肩的陈仲衡，先一步说道“外面人太多了，我们还想从这里绕过去找你。”

阮稚点头，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又问陈仲衡“我的烟花呢？”

陈仲衡和王衍之对视了眼，从衣袖中掏了出来，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阮稚没见过这个东西，静静看着他们点火。

璀璨的烟火在空中绽放，一瞬即逝的亮光闪过，留下的就只有漆黑一片的夜空与空虚。

阮稚将鬓边的杏花，丢掉。她觉得无聊，不管是王衍之也好，陈仲衡也好，锦绣阁，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还是陈仲衡那些背着她的算计都很无聊。

但她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