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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十姑娘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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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天刚来就备受瞩目,两个派别的老大来班上压在他的桌旁追问他要加入哪帮哪派。阿天捂着嘴,分两次用同样的表情盯着他们的脸,不懂派别,更不懂加入哪一帮的概念。

学校里大多数人各自加入了一些帮派,大都是条件不大好的人们,或者从外地搬过来的。银宝暄和许猷汉是没有在帮派里的那部分,老大过来均先跟银宝暄打了招呼再逼问阿天。

你要加入小后山还是五厘米?没人得到确切的答案,他什么也不愿意说,老大们不好在银宝暄面前威胁或者动手。

之前他们也围堵过这对朋友,和他们打了四五次仍然惨败以后握手言和,约定他们可以不加入。

阿天看起来就不能打,病歪歪地,只有一张好皮囊。谁更加有本事,谁就抢得到,暗暗地做成一桩比赛。

他向许猷汉求助,手掌伸过来就让人想答应,他竟然有这种楚楚可怜的气味。许猷汉因他对银宝暄说的话意味不明而没有明确回应求助,点了点他的手背,讲:“四眼(五厘米老大)人还可以的哦,毛毛(小后山老大)就是小孩子气。”

银宝暄冷笑一声。阿天好似懂,好似不懂。下学,几个男生把他围在教室外,许多人看见了装作没看见,浪浪离开。

老师路过他们,顿了顿脚,仍然装不知道离开学校。他见太多学生打老师的事情了,他还有老婆,还有孩子,他被打伤了他们怎么办呢?

领头的是四眼,一头时髦的卷发,脸庞完满童稚,虽然叫四眼,但他并不戴眼镜,是他那个美丽双胞胎姐姐赋予他这个外号。

他早已忘记自己是否对“四眼”有未有过抗拒和厌恶,记忆大喇喇地躺在成为老大的时光。

他和毛毛一见面就不对付,毛毛是从大城市过来的,那边都讲英语,英格利西,从发音上就高他们一头的感觉。毛毛时不时露出不能适应和见过更加光明的世界的表情和姿态,立刻就从嫌恶仍然停留在旧时光里的城市转换主体,成为了嫌恶四眼这一类“原住民”。

他们的气量和年纪一样轻,三两句话讲不清楚,立刻分帮立派,大打出手。有时候,你其实很难分清楚他们是单纯的因为不服在打,还是因为对外部世界的变化和自我身份的转换感到茫然而打。

“你,到底要加入五厘米还是小后山?”

四眼没觉得他作为从外地来的孩子就天然地会和毛毛一帮,他念书,比毛毛念得认真得多,好好歹歹他知道是否为我所用比是否来自彼处更为重要。

阿天注视四眼的脸庞,怯怯地说:“我不能不加入吗?我哥不让我和别人疯玩。”

“你哥管你干吗?难道你上床还要哥哥在旁边守着?”四眼嗤之以鼻,觉得被家里管着不让做什么事情就是丢脸的一种表现。一种“小孩”作态。

阿天不知道怎么讲了,问起加入五厘米要做什么?四眼说兄弟有事情受委屈要帮忙,打架不能推脱诸如此类的。

阿天皱着脸,咬着唇边想了会儿问:“那许猷汉他们有加入吗?”

“他们可以不加入。”

“为什么?”

“你管那么多呢?今天你必须加入五厘米,不然你就别走了。”

四眼没了耐性,动手推搡阿天,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提在近前,近得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脸庞。

他忽然猛力眨了几下眼,不自觉松开阿天,踉跄几步向后仰倒,被小弟们叫喊着接住了。

阿天的脸孔窗帘似的低下来,衣领缓缓被整理回原处的形状,然后躬身,双手按在膝盖上闭着眼睛讲:“抱歉,我真的要先走了。”

没有人拦住他,他以平常的姿态下楼,走在重归沉静的校园小道,在校门口见到靠在门边等待他的阿裕哥哥。哥哥提出为什么这么晚后得到同学找我有话说的回答,便没再问下去,并肩离开学校。

不久后,银宝暄与许猷汉手托手出现在他们刚站过的地方,望着那条蜿蜒的道路,问银宝暄:“你相不相信神明的力量?”

“我对所有宗教的态度都一样。”他一壁说,一壁往前走,穿过大路,转入阶梯小路往下行。

许猷汉看着地面,绕过坑洼和青苔:“一样的不相信?看见了也不相信?”

“这是人造的世界,不是真的。”

“人能造出想象的世界,还造得活生生的,真像神话。”

银宝暄刹住脚,停驻在生着青苔的楼梯上俯视更下一阶的许猷汉。他眨眼,有点不明所以地看他。银宝暄谨慎地选择字词组,说:“科学完全解密之后和魔法高度类似。”

许猷汉直视他,能够理解他突然停住的原因,觉得他崇拜这种搭建。银宝暄不喜欢许猷汉崇拜别人,于是,许猷汉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那你就是魔法师喽。”

“不是,我是物理学家。”

“物理学家,快走吧,还要去码头呢。”

许猷汉哼哼地笑,笑声滴进海洋,泛起丝丝涟漪,荡碎他们与船的倒影。他们站在引桥上,周围是大小不一的船只,随着风浪起伏摇动不止。

他们选了艘小船就敢偷着松了绳索往外划,夕阳一部分融化在海面,一部分融化在船上。他们带着游玩的心情越划越远,引桥变成芝麻大小的小虫。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们借着那些微的余晖,走到海岸尽头,无论再怎么划桨,皆在原地打转,他们干脆躺在船内,嗅闻到鱼腥气和咸味也没起身。

“不能坐船离开了。”许猷汉翻伏到银宝暄身上,双手交叠压着他,担心手环硌到他,将左右手交换位置。

“秘籍就在十姑娘庙里,怎样的离开才是离开呢?文字真是麻烦。”银宝暄搂着他,凝视天空,观察到弧形的变化笑了下,继续说,“但也不一定,如果游得过去也算呢。”

许猷汉当他讲玩笑,朗声回:“游泳是我的弱项,只能你驮我走了。”没想到他真的脱去上衣滑入水中,许猷汉扒着船边和他说五分钟,五分钟必须上来。

他点头,眨眼间便不见人影。

五分钟后,太阳盖上地平线,海面平静,似乎世界全睡去了。许猷汉喊银宝暄的名字,没有回答,海面漆黑,尚未有月光为他照亮方向,他也得做出些什么事了。

他脱掉鞋袜,抓着船沿往水中滑。他被捉住腿,顶回船内,看见银宝暄闪闪的脸庞和笑容。

“吓死你了吧。”

许猷汉蘸水甩他满脸:“这个时候起什么玩心,我真是想掐死你。”

“别了,美人鱼,我们要回去了。”银宝暄回到船内,湿湿的脸颊在他的衣服上擦,他被他小动物的动作逗笑,掬起他的脸,如同掬起海洋,将所有的悲伤涤洗殆尽,只剩下平静再回家。银宝暄扬起脸,想要吻。

许猷汉捂住他的脸,永远地低下头说回家吧。

好吧,回家。

银宝暄到家时已过了晚饭时间,奶母在大门口等他,看见他湿淋淋的样子就拽到自己身边,推到小浴室洗澡,不忘站在门外唠叨他。

“昨天身上湿是下雨,今天是为什么?又跑到哪里去鬼混?也不看看时间,难不成买的表全程摆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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