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迷迷瞪瞪,只希望京城不那么糟糕,怪物少一点,快活多一点。
*
虽然睡得晚,但二丫靠着对容与舟的期盼早早起了床,竟再一次第一个到了学堂。
最后一天上学堂了,我又是第一个到的人,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二丫环顾着周围,小学堂已经大变了样。
书架上东倒西歪地堆了不少书,第一日不被允许的《女侠成长手册》正威风凛凛地摆在最高层。书架侧壁也挂了不少纸扇,都是闻人笑后面去万货堂一把一把自己买回来的。虞城纸扇骨架也特别,都是用鱼骨制的,偶尔风一吹或者打闹撞到书架时,鱼骨敲木,丁零当啷的,像个风铃一样,动声成乐。
书桌也不同了,贴的名字纸或多或少都变了色。
二丫的染上了墨色,她拿笔姿势总是不对,下笔又往往太急,墨点子和她脑中的鬼点子一样多。
清歌的是胭脂色,二丫除却第一日积极外,其余时候都是卡着点来学堂,身上乱糟糟的。清歌就习惯了给二丫打扮,手上沾的胭脂总是顺手就往名字纸上擦。
相比之下,闻人笑的倒是最干净了。他只是在原先的名字上大大划了一横,自己在旁又重新写了‘闻人笑’三字,美名其曰——只有这种字迹才配待在他的桌子上。
讲台上多了几个指印。
容与舟贯来的温和在日复一日教书的折磨下碎的彻底,每每听到那三人嘴里吐出来的瞎话,手指都忍不住用力按着讲桌,以此来提醒自己——不为‘朽木不可雕’而置气。
三人座位整体布局没变,就是三角形的中心多了张小塌,那是昭阳待的地方。
昭阳不怎么忙的时候,就窝在那张小塌上,看着他们上课。在三人鸡飞蛋打止不住的闹腾时,颇有威严的一咳,比戒尺敲下的声音还管用。在听到他们乱七八糟的回答时,也不像容与舟那样,硬要端着。昭阳直接从鼻腔发出一声冷笑,然后,卷起书本,绕着圈的一个个敲头,好让他们长长记性。
……
二丫看着,突然有些不舍,也不打算今日去问容与舟了。
她还有许多次机会去问,没必要选在今天。
无论他是不是那个救她的白衣人,他都是容与舟。
*
“姑娘。”春花忍不住抽泣,嘴里抽噎着还要和二丫说话,“春花会想你的。”
这些时日下来,春花感觉自己已经离不开二丫了。但二丫明日就要和公主一起回京,春花是虞府家仆,不能跟着二丫一起走。
“姑娘,你那些话本春花会替你收好的,等你再回虞府时我们一起看。”
二丫点着头,双手扯着春花的嘴角,“好春花,笑一笑,不要哭。”
细腻、柔软,带着血肉的温,这样的手指正真真切切地在自己脸上,春花想笑的笑变成了更多的泪。她第一次给二丫搽护手油时,二丫的手指干糙,烈日下都是烤不暖的凉。所以春花往二丫面前凑了凑,“姑娘你好好的。夫人说过了你是我的主子,姑娘好了,春花才能好。”
春花没当过内仆,往日里虞瑜身边的内仆跟她说为着小姐,怎样都行时,春花还觉得不屑。如今她成了二丫的内仆,她才知道,原来那人说的是真的。
二丫却有些惆怅,自从虞夫人说过阿婆的事情后,她就已经不是虞府的义女了,哪还能是春花的主子呢?此去一走,千百里地便是话本里才能克服的距离了。
所以她说:“春花,话本你自己看吧。”
春花闻言连最后一丝笑都扯不出来了,十几岁分别的这场泪是春花躲不开的雨。
——淅淅沥沥。
虞城下雨了。
干城也传来了好消息。
百里同天,久旱逢甘霖。
“下雨了,不用送了。”
不知是谁先挥了手,马蹄随之发出了踏踏声。
虞府就在细雨丝里慢慢落后,细雨成雾,虞府成了远处的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