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她又来了。
路瀑望着熟悉的“安家小食堂”招牌心想。
路瀑妈没她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理活动,她推开玻璃门,大步跨进去,扬声喊:“老板——”
中午的鲈鱼安珀留了一条整的,她准备焗着吃。一条鱼加上剩饭,姐俩的晚餐就这么随便对付一口。
鱼骨两边划上长长的一刀,两扇鱼肉均匀划上花刀。调配好的葱姜汁抹上鱼身,然后慢慢没过鱼,让它全身泡在葱姜汁里。
鲈鱼腌制的空隙,拨过几粒蒜放在案板上,刀背狠狠一拍。
蒜粒扁扁的趴在案板,青黄的汁液蜿蜒流出,蒜分子腾起一大片。
“哎对,蒜就得这么拍才对味。”
声音冷不丁沿着透明围挡的空隙钻进来,安珀猛地抬头。
一个染了棕色波波头,穿了大片花裙子的中年女人,凑在透明围挡前,盯着她备菜。
“老板,做什么呢?能不能多做几份让我试试。老板?”
透明围挡的隔音太好,安珀在里面看着中年女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只有老板两个字反复钻进她耳朵。
安珀脱下围裙,洗干净手,从后厨门出来。
“老板,我想试试你的鱼。”中年女人又提了一遍,显然她在透明围挡前看了许久。
“晚上不营业。”安珀皱皱眉,话却是看着路瀑说的。
她记得她和这个女生解释过,怎么又挑在晚餐的点来了。
“营业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安珀再强调一遍。
“我知道。”路瀑妈理理手上的包。“我想先试个菜,然后明天开始订餐。你这里能不能每天煮几个蛋?价格好说。”
路瀑妈将她爸骨折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遍。
安珀懂了。
但她不可能将晚餐仅有的一条鱼让出去,更加不可能每天单独煮蛋。
“要不,您明天再来试菜。快十一点的时候,菜基本出了。”安珀给出了个更加准确的时间。
“不行。”路瀑妈想也不想直接拒绝。开什么玩笑,拖一天她就得给她爸做饭。
“明天要去送饭,十一点多吃完哪来得及。”路瀑妈退了一步。“我试试姜蒜的味道,你在鱼里多放点配菜。”
路瀑捂住脸,简直不想承认这个盯上配菜的女人是她妈。
安珀愣住,艰难扯出个笑答应下来。人家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其实能理解路瀑妈。安栗住院的时候,附近的餐馆真是又贵又难吃。要不是当时的钱全部得用来给安栗治腿,她真想在边上租个房子,自己做饭。
“边上有水。”安珀提醒一声,便返回后厨继续做鱼。
砰砰砰——
后厨持续响起砸东西的声音。刀背起刀背落,圆润的姜蒜通通变成蓉。
安珀将它们扒拉进一个碗里,上面的空隙撒上满满的豆豉。
热油时不时爆出一个滋啦声,安珀大手笔浇在豆豉上。
刺啦刺啦——
油泡泡挤成一堆,破裂、破裂又破裂。
豆豉在高温的激发下,臭臭的味席卷后厨。姜蒜刺激的香紧随其后,将后厨闹了个天翻地覆。
小部分不老实的香气,跑出后厨。肆无忌惮在用餐的地方窜来窜去。
路瀑妈鼻尖动动,抿一口水止住唾液。“挺香的。”
趴在桌子上的路瀑立刻抬起头,“妈,小食堂的饭挺好吃的,我中午刚吃过。难不成你不相信我。”
两人依旧坐在“罚一百倍”的标语下,路瀑妈伸长脖子往后厨探探。
“你小孩子口味,吃啥都是美味。你大姨还在医院照顾,我不得给她带点。”
路瀑砰地趴回去,像条无力的咸鱼。
她懂了,她妈纯粹是面子作祟。外公吃啥都说不好吃,但大姨说不好吃的东西一定不好吃。
为了不在大姨面前落下风,她妈这鱼是试定了。
前后耽误了这么久,鱼也腌好了。
浇上一圈油,安珀把蒜粒铺满锅底。火力足足的,油很快泛起泡泡,围着蒜粒滋啦滋啦的。
熟蒜香飘出,贴近锅底一侧的蒜粒烫上褐色的焦疤。一种更为成熟的香气盖过熟蒜香,锅气隐隐悬浮在上空。
时机正好,安珀将一整条鲈鱼平铺在蒜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