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时一路身体僵硬无比,眼睛不敢往其他地方瞄一眼。
妈妈在前面走,一边走一边和他介绍梁翠阁情况,顺便回头看见鹤时紧张模样,轻佻地摸了一下他的脸。
妈妈眼角多了皱纹,但眼里风情藏不住,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嗓音峰回路转,调调勾人的很,“少君这是未经人事啊,样貌顶好,真真是可惜了。不如,除鬼一事不急,先让姑娘们消遣消遣!”
她挥着帕子,扬向痴笑抛媚眼的姑娘们。可不知为何,鹤时却觉着这帕子抚到了自己心尖上,上面的香气止不住地往脾肺钻。
鹤时定定神,心里顿生想法,可怕,太可怕了,比妖魔鬼怪还要难解决。
妈妈又道:“咱阁中姑娘,夏、秋、冬,任你选择。或者,少君贪婪,想三个都尝尝。”她最后一句说的暧昧不清,鹤时耳尖乍然红了。
妈妈说的夏秋冬三人自然地围上来,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窃笑声轻浅至极,也极其撩人心魄。
哪怕白闲呆在鹤时身体里,也不由得鸡皮疙瘩起一身。
“少君这是成木头了?怎么一动不动的。”
“木头好啊,硬啊,少君说不定会很……少君好烫啊……”
鹤时整个人都红温了,头顶似要冒蒸汽。
哐当一声,远处桌椅倒地。
动静不大,起码融在觥筹交错的梁翠阁里是不显眼的。
所以,并未引起骚乱,其他人该咋样还是咋样,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压根没听见。
只有神经紧绷成一根弦的鹤时,才会惊如鸟雀,抬起头看向那发声处。
有人仓惶逃走,还摔了几跤,衣摆铺地,复又立即被人拉起身,借着人群遮掩与视线错挡,成功跑掉。
鹤时没看清,只想赶紧脱身,便借口查看异状,局促地挤出去,风一样,在妈妈面前闪过。
鹤时不确定跑掉的是谁,但白闲知道。
此刻鹤时由羞赧而猛跳的心脏,合上了白闲隐隐沸腾的心情。
白闲忘不掉,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
鹤时脚步加快,随着影子一路东绕西绕,最后绕进洗衣房。
他的视线一直跟着,中途不小心撞到他人,下意识道歉继续追。
到了洗衣房,前方无路,他慢下脚步。
此处晾晒许多女子衣物,与换洗褥单。
横撑竹竿上纱布飘飘,视线有限,无法一眼望尽。
鹤时只能谨慎地踏出一步又一步。
同时,他道:“无论阁下是谁,有何目的,都不妨出来仔细谈谈,说不定所图皆一处呢。”
望向两处可藏人的隔间,鹤时思索一阵,决定转向左边不久前发出声响的地方。
他打开门,里面叮铃哐啷,从矮凳上掉下来一个人。
这间屋子全封闭,屋里这人匿在黑暗里,背对开门的鹤时。
鹤时视线逡巡一圈,房梁吊着粗麻绳,看来这人是打算上吊自杀的,只是自己的到来恰好阻止了他,然后被吓的倒地上了。
对方除了开门一瞬间的惊慌之外,基本没从他身上看见其他情绪。很是淡定,淡定到仿佛不是他轻生。
对方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转过身同鹤时面对面直视。
屋外的日光打进来,切割出完全分明的黑白两世界。
鹤时的身体拦住一部分光亮,他的影子斜在地上。
鹤时看着他,第一眼便是惊艳。好看到不可思议。
如果说眼前这个人面无表情如冬日下的一场轻柔的雪,那么笑起来后,极其暖人心窝,如夏阳灿烂,心神都会随着他一颦一笑所牵动。
鹤时好久没说话,他能得出此结论不是凭空想象,而是他正在看着一场奇迹般的冰雪消融。
对方忽地笑起来,弯着眉眼,朝门口走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看鹤时这个陌生人。
直到身后有妈妈的声音传来,鹤时才意识到自己该给对方让下身,于是他转动脚尖,影子退了出来。
妈妈瞅了一眼鹤时这个方向,对这少年道:“哎呀,我的祖宗啊,那鬼又缠上你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赶紧的,柳员外来了,快去接客,好好的。”
那少年笑着答了,离开了。
鹤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道:“他是?”
“他啊,是上任花魁的孩子。这说来可话长了。”妈妈翘起兰花指捏着帕子,道,“与这次事件关系不大,说与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先前派人去找您的麻子想必都交代的很清楚了。就是这孩子,不知遭了什么孽,那鬼就缠上了他,要害他。好几次从鬼门关拉回来,客人啊,他的客人都跑光了,还吓走好些其他姑娘的客人。”
鹤时早就知道了前因后果。现在遇上当事受害人,想起方才那少年奇怪行为,以及,这一路,他并没有感受到有浓重的怨气盘旋。
但又说这少年半夜频繁出现在井边,稍不注意,就会像如今这样,撞见上吊。
梁翠阁便判定他被鬼上身了。因为每次救下来后,少年就会笑得和煦,忘记上一刻发生的事。
鹤时更加好奇了,问道:“这少年叫什么名字?”他好后续与他仔细交流一下。
妈妈道:“谢春阳。”
在鹤时身体里的白闲如遭雷击,难道下落不明、突然消失的春阳,是因为也被拖进这个回溯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