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恢复了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
奥维德望向正准备离开的阿布拉克萨斯,声音低沉,“我们谈谈?”
阿布拉克萨斯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语气恢复了马尔福家主特有的疏离与傲慢,“没什么好谈的,奥维德。我们只是同一位大人的下属而已。”
他的话语,与他通过牢不可破咒传递的隐秘请求一样,都是包裹着忠诚表象的表演。
他仿佛感叹般补充道,“真是一场糟糕的宴会啊。作为邀请人,我可真是苦恼啊!请原谅我的失礼,我想我应该去招待其他客人们了。”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房间。
就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床上一直“昏迷”的阿纳托尔睁开了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是一片令人心惊的清明,完全没有刚从深度昏迷或梦魇中苏醒的迷茫和脆弱。
“阿纳,你醒了!”阿西娜立刻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住他,声音里带着哽咽和后怕。
阿纳托尔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他只能用力回握住母亲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传递出无声的安慰。
事实上,除了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清醒地承受着诅咒带来的每一分痛苦和恐惧。他能百分百确定,这场梦魇就是黑魔王以眼神为媒介,针对他施加的诅咒。而黑魔王的目标,显然是通过他来胁迫他的家人。
所以,在那片可怕的试图吞噬他理智的梦魇深渊中,阿纳托尔以惊人的意志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因为他知道,他的家人正因他而陷入巨大的危险。
清醒,也意味着他听到了之后发生的一切——那强加的誓言,那屈辱的交易,那充满威胁的“欣赏”。
无尽的自我谴责在他脑中盘旋,像最恶毒的钻心咒,反复凌迟着他的理智。是他,都是因为他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傲慢与探究!
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一刻,流露出不甘与挑战的眼神?他以为自己是谁?一个窥见了未知魔法奥秘便忘乎所以的蠢货!他以为自己的才智足以解析万物,却在碾压性的力量面前,幼稚得像一个摆弄玩具的孩童。
这代价太沉重了,沉重到几乎压垮他的脊梁——他将整个艾尔伯托斯家族都拖入了危险的泥沼。他后悔,后悔为何没有更谨慎,后悔为何要研究那引人注目的飞行咒,甚至后悔自己拥有这过于敏锐、总想探究本质的好奇心。
然而,在这片自我厌弃的泥潭深处,另一种更加炽烈的情绪凶猛地翻涌着——那是恨意,是咬牙切齿的、深入骨髓的恨。
他恨那个苍白蛇脸的男人,恨他玩弄人心的手段,恨他轻描淡写间就践踏了他人的尊严与自由。狠自己的无力,狠自己的弱小,恨自己变成那人手中的鱼饵。
阿纳托尔紧闭着眼,感受着母亲手心试图安抚他的温暖,内心却是一片冰与火交织的荒原。
门外的长廊中,卢修斯·马尔福迎上走出来的父亲。
“父亲,”卢修斯带着一丝不解,低声问道,“Lord为什么如此重视艾尔伯托斯家族?据我所知,他们在权力和武力上,并没有那么高的价值。”
阿布拉克萨斯突然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抚摸过儿子铂金色的长发。这个亲昵的动作,在卢修斯长大后已经很少见了。他的眼神复杂难辨,话语充满了深意。
“艾尔伯托斯……或许只是在无意间,触碰到了某个连他们自己都尚未完全意识到的秘密。”
“是什么秘密?父亲您又是怎么知道的?”卢修斯停下步伐,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望向自己的父亲。
阿布拉克萨斯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头,望向长廊两侧悬挂着的历代马尔福家族成员的画像,画框中那些衣着华丽、神态倨傲的祖先们,纷纷向他这位家主投来注目礼。
“我应该……为自己准备好画像了。”阿布拉克萨斯忽然轻声感叹道。
“您说什么,父亲?”卢修斯诧异地睁大眼睛,“您还这么年轻,远远没到需要准备画像的年纪!而且画像的魔法活性,可无法维持几十年那么久……”
阿布拉克萨斯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抬手打断了儿子的话,“是了,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与冷淡,“走吧,卢修斯,宴会还需要继续。我们该去尽地主之谊了。”
他率先向前走去,背影在幽深的长廊灯火下,显得格外挺拔,却也透出一丝孤注一掷的苍凉。卢修斯看着父亲的背影,眉头微蹙,心中隐约泛起一丝不安,但最终还是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