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念咒,没有挥杖,仅仅是一次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对视。一股阴冷而粘稠如同毒蛇涎液般的魔力波动,无声无息地穿透空气,精准地袭向阿纳托尔。
“咔——”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冰晶碎裂的轻响从阿纳托尔胸前传来。那是他贴身佩戴的一枚防护性炼金饰品,在接触到那股诅咒力量的瞬间,不堪重负地碎裂了。
下一秒,阿纳托尔猛地闭上了眼睛。眼前明明是一片漆黑,可骇人的幻象却直接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殷红的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他“眼前”奔涌而出,淹没了所有感知。无数从深渊最底层爬出的恶魔虚影环绕着他,用包含着世间一切恶意的语言在他耳畔嘶吼。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胸腔像是被巨石压住,无法汲取一丝空气。
他感觉自己正不断下坠,陷入一场无法醒来的、无比真实的可怕梦魇。
“阿纳,你怎么了?”阿西娜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儿子的异常。她看到阿纳托尔紧闭双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苍白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如同大理石般灰白。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在充斥着各种污秽与诅咒的恶魔低语中,阿纳托尔模糊地分辨出了母亲那熟悉而焦急的声音。这声音像是一根垂入深渊的救命稻草,他凭着本能,死死地抓住阿西娜伸过来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那片黑暗清醒过来。
然而,在他扭曲的感知里,母亲往日温暖坚实的臂弯变得冰冷粘腻,皮肤触感如同腐烂已久的尸体。极致的恐惧让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绝望地摇着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紧闭的眼睑无法阻挡泪水,它们混合着冰冷的汗水,水洗般浸湿了他狼狈不堪的脸庞。
“阿纳!”奥维德冲上前,一把扶住向后软倒的儿子,将他紧紧地、保护性地搂在怀里。怀中这具年轻的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让见多识广的奥维德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迅速挥动魔杖,检测魔法笼罩阿纳托尔,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一片混乱,只能感知到儿子此刻的精神和情绪正处于极度的恐慌与崩溃边缘,这让他心如刀割。
这边的突发状况立刻引起了骚动。窃窃私语声响起,一些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人开始向这个角落聚集,好奇与探究的目光如同针尖般刺来,很快将艾尔伯托斯一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阿西娜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母性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社交礼仪和谨慎。她迅速转过身,魔杖赫然举起,指向那些围拢过来的人群,平日里优雅从容的面容此刻如同覆上一层冰霜,声音锐利得能划破空气:“都给我滚开!”
强大的魔力威压伴随着她的怒火扩散开来,前排的人被震慑得不由自主地后退。
“奥维德,带着阿纳,我们去圣芒戈!”她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拦住这位濒临爆发边缘的母亲。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路。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个身影迈着不紧不慢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步伐,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了过来。
是黑魔王。
拥挤的人群瞬间空出了一片更大的区域,所有人屏息凝神。
“可以让我看看吗?”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优雅而低沉的调子,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关心后辈的长者。
他的目光落在奥维德怀中颤抖不止的阿纳托尔身上,血红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这是黑魔法的痕迹,”他淡淡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圣芒戈……也不一定能解决这个‘小小’的问题。”他刻意放缓了“小小”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看似在为孩子的安危着想,但那毫无情感的永远优雅的语调,站立于艾尔伯托斯夫妇面前阻止他们离开的耐心姿态,足以表明他的目的。
奥维德的脸色苍白,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看了一眼怀中痛苦的儿子,又看了一眼面前深不可测的黑魔王,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将阿纳托尔转移到阿西娜的怀里。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黑魔王。这位一向疏离于权力斗争、醉心研究的学者,此刻做出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姿态。他右手抚上左胸,近乎九十度地弯下了腰,声音因压抑而颤抖。
“奥维德·艾尔伯托斯,艾尔伯托斯家族的家主,向您表示诚挚的谢意。恳请您……施以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