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之深吸一口气,轻摆手臂,问道:“元帅,这几日见您愁眉不展,可是遇到了烦心事?若您不介意,不妨说与属下听听。属下……早已习惯守口如瓶,断不会四处张扬。”
赵瑾言对她微微一笑。方才思绪纷乱,此刻与她在此静立片刻,心境竟奇异地平和下来。“并无大事,只是舍妹遭遇了些难处。我远在边塞,无法及时相助,故而心生愧疚。”
沈韵之试探着问:“是……安阳郡主吗?”
赵瑾言垂眸看她:“你识得她?”
沈韵之干笑两声,挠头道:“属下在军中时日不短,常听老兵们谈论将军事迹,自然知晓您有位妹妹……啊,如今该称娘娘了,不该叫郡主。属下该死,竟疏忽了这称谓。”
赵瑾言凝视着她,沈韵之心头擂鼓,以为他不信,正欲解释,却听他低声道:“是安阳……因些琐事,这些日子想必煎熬。”
沈韵之宽慰道:“属下想,安阳郡主既是将军的妹妹,必定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她深知将军在边塞御敌卫国,定不会为此埋怨。只要您能安然归去,便是对她最大的慰藉。”
赵瑾言微挑眉梢:“我那妹妹素来任性,从不与人讲理。她若真如你所言这般懂事,倒也不枉我这兄长一番苦心。”
沈韵之一怔,她还是头一回听兄长如此评价自家妹妹。方才还忧心忡忡,此刻竟露出笑意。元帅的心思,果然是她琢磨不透的。
见赵瑾言说完便陷入沉默,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似在沉思,又似出神。沈韵之陪站片刻,犹豫是否该悄然告退,又恐擅自离开会触怒他。几番踌躇,她咬了咬唇,轻声问道:“元帅,我曾听些流言,说赵国与齐国……即将开战,不知是真是假?”
赵瑾言缓缓移开视线,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我?”
“啊?”沈韵之一愣,随即结巴道:“属……属下。”
赵瑾言见她窘迫模样,轻笑一声,眉头舒展。他复又望向远方,语声轻缓:“怕是……快了……”
沈韵之正思忖着是否要叩头请罪,又听他悠悠道出此言,心中稍安,暗暗松了口气,挺直腰背静立一旁。
两人默然良久,赵瑾言终于再次开口:“沈韵之,若你是我……会如何做?”
沈韵之初时不解其意,暗自揣测他指的是安阳之事,便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属下虽不了解安阳郡主,但这些时日的相处,却深知元帅的为人。郡主由您教导,品行定不会让您失望。况且元帅自己也说,您了解自家妹妹。因此,若属下是您,无论妹妹有何难处,定当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毕竟……她是我的妹妹,是唯一的亲人。”
她说完,赵瑾言未置一词。但那渐渐蹙起的眉峰,显露出他内心的波澜。
沈韵之不知此言是得是失,只能佯装糊涂,垂手静候指令。
等了半晌,仍不见他动静。手心微汗之际,赵瑾言忽然转身朝军营走去:“走吧,接下来的时日,怕是要辛苦了。”
沈韵之眨了眨眼,这话是何意?莫非……被她说中了心思?
她攥紧拳头,心头涌起一阵激动,快步追了上去。
“元帅,等等属下!”
走在赵瑾言身侧,沈韵之明显感觉到他心情不似初时那般沉郁。见他眉宇舒展,她自己也莫名轻松起来,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只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此刻便是让她再绕吴山跑上一圈,恐怕也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