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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兵营去校场的路上,赵瑾言与游击并肩而行。
游击负着手问道:“这么快把那小子调走,是不是太早了些?里面那些都是临安有名的公子哥,眼高于顶。他一个火头军出身的兵卒,日后日子怕是不大好过吧?”
赵瑾言直视前方:“总归要有这么一天,早晚并无分别。”
游击转头看他:“我好像从未见你对一个新兵如此上心过。瑾言,那小子身上究竟有什么,让你这般在意?”
赵瑾言沉默不语。
游击不再追问,话锋一转:“赵清水那小子,不知醒了没有?一直赖在老军医的药房里。元帅迟早会知晓他的行踪,这么藏着掖着终究不是办法。”
赵瑾言明白他所言非虚。堂堂赵国二皇子半夜身受重伤潜入军营,即便赵良(元帅)不多想,也难保军心不动摇。
“去看看吧。昏睡了一夜,如今该醒了。”赵瑾言道。
游击点头,两人并肩向药房走去。
到了药房,果然见赵清水坐在椅上,喝着老军医刚熬好的药。一见赵瑾言,他两眼眨巴眨巴,瞬间泛红。
游击见他似要落泪,立刻阻止道:“多大的人了,还整日哭哭啼啼,像个什么男子汉!”
赵清水吸了吸鼻子,望着赵瑾言道:“皇叔,我可算找着您了!您可知这一路上,侄儿经历了什么?带了十几个人出来,最后就剩侄儿一个活着到这儿……”
赵瑾言问他:“为何寻我?是谁要杀你?”
赵清水早已习惯他的冷漠作风,此刻能得他问这许多字,已是格外看重。他又用力吸了下鼻子,强忍泪水道:“侄儿是为安阳而来的。前几日齐国使者到了赵国,听说齐美人在安阳宫中殒命,非要向皇兄讨个公道,逼他处死安阳。皇兄不答应,他们便不依不饶,扬言要举兵十万攻打赵国。”
“皇兄无奈,只得先安抚他们,承诺次日定给满意答复。谁知那夜子时,齐国使臣竟遭刺客突袭,驿馆三十二人尽皆丧命!齐国皇帝得知后,已遣人送来战书,要举兵侵犯赵国!”
赵清水话未说完,游击插话道:“下了战书?我们驻扎边塞这么久,怎未听闻此事?清水,你是不是被人打傻了?”
赵清水摇头:“游击叔叔,是真的!……不过,朝中大臣皆反对此时与齐国开战。皇兄为免动摇军心,将此事压下,派了王丞相赴齐议和。齐国皇帝放话,只要皇兄处死安阳,给齐美人偿命,便肯罢兵。如今朝中大臣,纷纷上谏皇兄,要求交出安阳。”
“侄儿见安阳在宫中处境危急,便连夜带人来寻皇叔。谁知路上遭遇伏击,也不知是否齐国人得了风声,暗中设伏。侄儿拼尽全力,才撑到此处。”
赵瑾言道:“清水,辛苦你了。安阳在宫中可还安好?你皇兄作何打算?”
赵清水面露难色:“皇叔,皇兄这些年行事虽有不当之处,终究是为了赵国江山。虽降了您的职,但他心中也极不好受。毕竟我与他从小在您身边长大,您也别过于责备他。至于安阳……我看得出皇兄是真心爱她,如今被齐国逼至这般田地,实属无奈。不过皇叔放心,依我对他的了解,他断不会交出安阳的。”
游击冷哼一声:“这会儿倒不忍心了?早做什么去了!”
赵清水看向他:“游击叔叔,您这话是何意?”
游击待要开口,赵瑾言瞥了他一眼,止住了话头。赵瑾言道:“宫中情势我已知晓,你不必过于忧心,安心在此养伤便是。今日切勿露面,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告知于你。”
赵清水点头应下。
见赵瑾言欲走,他急忙唤住:“皇叔……”
赵瑾言停步,回首看他。
赵清水道:“那日在皇兄书房,我曾见到一份圣旨,是恢复您镇国大将军的诏书。只是他怕您余怒未消,一直未找到合适时机拿出。皇叔,您就别再生皇兄的气了。”
赵瑾言默然片刻,只说了句:“你好生休息。”便离开了药房。
赵清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叹了口气,懊恼地猛拍了下脑袋。
游击嗤笑一声:“养你们这么多年,终究是白养了。无论何事,总站在你那皇兄一边,真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寒心。”
赵清水苦着脸看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低声道:“游击叔叔,您也比我大不了几岁……”
游击哼道:“就算大不了几岁,你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没想到一个比一个不孝!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替你们守着边关也就罢了,还动不动一道圣旨,随随便便就把个镇国大将军给贬了!你们可真够‘孝顺’的!”
赵清水愈发想哭:“……游击叔叔,您就别再添乱了。”
游击瞪他一眼:“添乱?你小子赶紧养好伤给我滚回去!这儿不是你一个王爷待的地儿!”说完,猛地一撩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屋内,赵清水哀嚎一声,痛苦地趴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