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之走后,老军医坐在凳子上继续替赵清水清理伤口。他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赵瑾言沉默了许久,才说,“我也不知,只是猜测……应是因这几日齐国士兵调动频繁,清水怕是得了什么消息,才冒险来报信。楚老,是我没护好他。”
老军医非但不恼,反而笑了笑,“多少年没听人这么唤我了……瑾言,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脾性,我清楚得很。如今见你们兄弟相互扶持,我心甚慰。”
老军医说完,顿了顿,又道:“有些事儿本不该由我这老头子多嘴,但还是要交代你一句。时日久了,人心易变。你若再一味退让,日后局面,恐非你所能掌控。你向来聪慧,当明白我所指何事。”
赵瑾言眉头紧锁,“我明白……”
老军医将沾血的毛巾浸入盆中,叹道:“我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尘世纷扰本该少管。但你与击儿,终究是我最亲近的孩子。眼看你们被逼至此,又怎能袖手旁观?”
“今日之言,望你放在心上,回去细思量,莫再让身边人受伤了。”
赵瑾言点头,“是……”
老军医自觉话已说尽,替赵清水清理好伤口,便转身去屏风后配药。
赵瑾言立于床边,凝视昏睡的赵清水,心绪翻涌。赵清水是赵孟现唯一的胞弟,按他此前所得消息,早该受封为王,在临安尽享荣华。怎会身负重伤,冒死潜入军营?他这一路究竟遭遇了什么?是猝然遇伏,还是遭人暗算?赵瑾言眉头深锁,竭力想理清其中关窍。
……
当沈韵之出来时,赵瑾言仍对着床铺出神。她走到他身旁,轻拍了下他的胳膊。赵瑾言垂眸看她,沈韵之指了指屏风。他领会其意,俯身架起赵清水,朝屏风后走去。
沈韵之目送他们身影隐没,稍立片刻,才搬了椅子,从老军医处取了本书,倚着烛火翻阅起来。
待赵清水伤势稳定,诸事处置停当,屋外天色已是大亮。
老军医从里屋出来,见沈韵之靠在椅上睡着了,便轻声对身后的赵瑾言道:“可要让她回去?”
赵瑾言望向她,说:“再等等吧,待清水醒来,我再让她走。”
老军医颔首,走到沈韵之身边将她唤醒。沈韵之睁眼,见老军医与赵瑾言都站在面前,揉了揉眼睛,看向老军医。
老军医含笑问道:“孩子,这几日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
沈韵之想了想,摇头。
老军医笑道:“没有就对了!用了老头子的药,岂能无效?来,今日不必回火头军了,就在这儿,让老头子给你扎几针,保管从此药到病除。”沈韵之知晓他是要医治自己的嗓子。这段时日不能言语,她已渐趋习惯,但听闻能治好,心中仍不免生出几分欢喜。毕竟,长久以书写与人交流,终是太过不便。沈韵之点了点头,起身随他往里屋走去。
经过赵瑾言身侧时,她察觉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抬眼望去,却见他正对着旁边的花瓶怔忡出神,眸色深沉,令人难以捉摸。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沈韵之不明所以,随老军医离开了。
他们走后,赵瑾言在椅上坐等片刻,见赵清水气息平稳,才起身去寻何正卿。
抵达何正卿营帐时,他正与王彦商议军情。见赵瑾言进来,何正卿连忙放下手中折子,离座上前行礼:“属下拜见将军。”
赵瑾言虚扶一把:“何将军,如今你我职位相当,不必如此多礼。”
何正卿起身,示意王彦暂退,正色道:“若无将军提携,何来属下今日?将军恩德,属下万不敢忘。不知将军此来,所为何事?”
赵瑾言道:“前日我得报,齐国近日军队调动异常频繁,恐有异动。已派人探查,至今尚无回音。观此形势,我料齐国必是觊觎赵国城池。”
何正卿闻言一震:“将军,您希望属下如何行事?”到底是追随赵瑾言多年的老将,无须多问,已明其意。
赵瑾言沉声道:“你即刻将此事禀报圣上,只说是你的人探得的消息。圣上如何吩咐,你便如何做。”
何正卿思忖片刻,郑重应道:“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