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卷起两人微敞的衣角。
静默片刻,赵瑾言终于开口,声音淡漠:“我不需要如你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兵。安守伙房,至少衣食无忧。” 言罢,他绕过沈韵之,径直朝校场门口走去。
跪在原地的沈韵之有些失神,待她猛然回头望去时,赵瑾言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门口。
她握紧拳头,用力捏了捏自己软塌塌、毫无肌肉线条的胳膊,一股浓重的挫败感涌上心头,沉沉地叹了口气。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去时,目光无意间掠过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巨大校场。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她眼中骤然亮起光芒,嘴角扬起一抹笑。利落地将弓箭举过头顶,扛在肩头,随即起身,朝着无边的沉沉夜色,大步奔跑而去!
……
赵瑾言回到营帐时,游击正坐在椅上等他。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你该不会又背着我偷偷去校场练功了吧?”
赵瑾言没答话,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药,一饮而尽。
游击见他无意多言,便也不再追问,转而道:“朝廷的旨意下来了。魏林官拜一品,封侯进爵,世袭罔替。我也被擢升了一级,明日犒赏三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元帅,唯有你……原封不动。”
赵瑾言恍若未闻,径自走到书案后坐下,执起一本兵书,翻阅起来。
游击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道:“瑾言,他这是明摆着要削你的兵权!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要继续装聋作哑吗?”
赵瑾言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兵权本非我所有,他收回去,理所应当。”
游击急了:“你是不在乎!可安阳怎么办?!我回临安时就已听说,他已不似从前那般宠爱她了!日日留宿李嫣然宫中!你再这般不争不抢,安阳在宫里的日子只会愈发艰难!瑾言,就算你不在意这些虚名,也请你为她想想!为军中这千千万万的赵家军想想!”
赵瑾言的目光定在书页某处,问道:“安阳……可还安稳?我已多日未收到她的书信了。”
游击叹了口气:“我回来之前,她曾让红芷给我带了口信。说在宫中一切安好,让你勿念,务必平安归来。”他苦笑一声,“她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性子一向风风火火,何曾说过这般文绉绉的话?说无事,定是过得极不好,只是不想让我们担忧罢了。”
赵瑾言置于书案下的拳头悄然握紧。
游击又道:“幸而妇好常进宫陪她说话,也算……有个念想吧。”
他说完,帐内又是一片沉寂。游击叹息间,目光无意扫过赵瑾言的衣袖,瞥见那道破口,顿时惊疑:“你袖子怎么破了?!别告诉我又是被树枝挂的?”
赵瑾言低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点头:“嗯。”
游击简直要被他气死,瞪圆了眼——这当他是三岁小孩糊弄呢?!那口子边缘如此齐整,分明是刀剑或矛尖所挑,树枝哪能划得这般匀称?!
他用力抓了抓后脑勺,气急败坏:“行!从今往后,你死了都与我无关!整天在你耳边叨叨,莫动武莫动武,你偏不听!害我提心吊胆!去吧去吧!我不管了!等明日老头儿来给你换药,发现伤势加重,你可别赖我没看住你!”
赵瑾言见他一副崩溃模样,微微摇头:“游击,时辰不早,回去歇息吧。”
游击摊了摊手,一副“说了也白说”的表情,发泄似地重重一拍桌案,这才气哼哼地大步走了出去。
赵瑾言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兵书。
然而,书上的字迹却渐渐模糊。袖口那道裂痕在眼前挥之不去,随之浮现的,是校场上那双骤然锁定他时,毫无温度、充满戒备与野性的眼睛——像极了月夜下遭遇敌意的孤狼。
若非她看清是他,因惊愕而偏了手,那一箭……恐怕已洞穿他的心口。
他究竟是谁?又经历过什么?怎会有那样的眼神?
赵瑾言隐隐有种预感,寻常村落,养不出这样的人。抑或……是他想错了?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绪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