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之被唬住,不敢再动。
老军医将带来的药草悉数倾入木桶,水色渐深,药气氤氲。这才道:“丫头,药浴备好了,你自去洗洗。干净衣物在边上,记得换上。洗罢,药炉上那罐汤药也该好了,趁热服下。” 言毕,走到床边利落拔针,径自离去。
沈韵之尚在“丫头”二字带来的惊骇中未及回神,待反应过来,帐内已空。
她目光转向热气袅袅的木桶,心头微松。自身份败露便惴惴难安,这一桶药汤倒让她稍定——他若有心告发,断不会如此周至。
沈韵之挣扎坐起,迅速褪去身上褴褛污浊的衣物,露出底下莹白的肌肤,毫不犹豫踏入木桶,将身体深深浸入温热水中。
雾气缭绕,唯余一对线条优美的锁骨浮于水面。热水漫过胸口,在昏黄油灯下勾勒出朦胧起伏的轮廓。尘垢在药水中悄然剥离,她如同破茧之蝶,于寂静夜色中悄然展露新生。
许是药力生效,浸泡不久,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游走四肢百骸,痛楚酸乏大为缓解。
能捡回性命,已是万幸。
桌上白烛燃了半截,烛芯“噼啪”轻响。沈韵之倚着桶壁闭目养神,舒适的暖意催人欲睡。不知过了多久,水温渐凉,裸露的肩颈沁入寒意,她才起身出浴,换上备好的衣物。
那衣物虽是男装式样,却明显依女子身形裁剪,大小合度,料子亦比她先前那身好得多。穿戴整齐,又将帐内略作收拾,倾倒污水。诸事停当,天边已泛起蟹壳青。
抱膝枯坐至天明,后背竟沁出微汗,沈韵之一边以手扇风,一边暗叹军医药力果然霸道,一场药浴下来,体力竟已恢复大半。
正喘息间,帐外骤然响起嘹亮刺耳的号角声!她心头一凛,立时跳下床往外冲。
刚出营帐,迎面撞上宋濂。他立刻横臂拦住:“将军有令,你伤愈前不必参与操练。”
“我已无碍。”沈韵之不想掉队。初来便缺席操练,恐生嫌隙。况且经此一劫,她更知身手精强方能保命。
宋濂拦在身前,上下打量,见她气色确比昨日红润许多:“莫逞强。拖着病体操练,不如养好了加倍练回来。”
沈韵之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坚持,转而问道:“你怎不去?”
此时宋濂在此,不合常理。按这几日所见,他可是新兵中最勤勉的一个。
宋濂神色微窘:“右将军吩咐……要我……看顾你……”
他说到“看顾”二字时颇显生硬。沈韵之想起弟弟也曾托他照应,他当时不情不愿,如今游击将军下令,他却巴巴守在此处,实在蹊跷。
宋濂怕她多心,连忙解释:“右将军是念在你我同乡,方便些……况且,那日是我没拽住你,确是我的疏忽。”
沈韵之见他眼中真诚,语气稍缓:“那般情势,你能想到我,已是不易。”
宋濂暗暗松了口气,来前还忧心他会责怪。
“外头风大,快进去歇着吧。”宋濂催促道。
沈韵之不再推辞,转身回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