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栎靠在门框上,看着行李箱滚轮碾过木地板的轻响,忽然觉得恍惚。算下来,她和姜音离相识不过两个多月,可这短短六十多天里,竟装下了恐慌、依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比过去的日子都要鲜活。
“我的作息比较严格。”姜音离弯腰将行李箱拉到客房墙角,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条理,“早上六点起,晚上十点准时休息。早餐定在七点半,从这里到公司,早高峰堵车的话要一个半小时,不会迟到。”
楚栎心里悄悄一紧,下意识琢磨着自己能不能改掉熬夜赖床的习惯,毕竟寄人篱下,总不能打乱别人的节奏。可她还没把“我会跟上作息”说出口,姜音离就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软了些:“你不用跟着我来,早餐之前你想多睡会儿也可以,我早上要去院子里锻炼,不会吵到你。”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暖暖的涟漪。楚栎低下头,手指拂过行李箱上的拉链,想着不能白住在这里,便抬头认真说:“我住进来也不能白占地方,日常的水电、买菜这些开销,我总得承担一部分。”
话音刚落,她就瞥见姜音离眼底忽然漫开一丝委屈,不是闹脾气的那种,更像被忽略了心意似的,轻轻蹙着眉说:“不用算这么清楚,其实可以用另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楚栎整理行李的手猛地顿住,指尖还勾着衣服的衣角,疑惑地抬起头,撞进姜音离带着认真又藏着点狡黠的目光里。
姜音离往前挪了半步,距离拉近了些,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影子。她的声音放得更柔,像羽毛轻轻蹭过心尖:“我追你的时候,你的标准能不能放点水?”
一句话落,客房里的空气都好像慢了下来。楚栎能听见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刚才还在琢磨的开销问题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脸颊发烫的温度,和姜音离眼底藏不住的心动,清晰又灼热。
楚栎只觉得耳尖先烧了起来,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一层薄红,指尖都带着点发烫。她慌忙错开姜音离的目光,视线落在客房地板的木纹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刚才没叠完的衣角,试图掩饰心里那阵突如其来的慌乱。
可即便心跳得厉害,她也没被那句直白又心动的话绕开,深吸了口气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执拗的认真,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却格外清晰:“一码归一码。”
话音刚落,她又怕姜音离误会,连忙补充道:“住在这里的开销是一回事,其他的又是另一回事,不能混在一起算。”说这话时,她的目光悄悄往姜音离那边瞟了一眼,见对方眼底的委屈淡了些,反倒多了点笑意,心里的紧张才稍稍松了些,只是脸颊的温度,怎么也降不下来。
姜音离听见这话,眼底的笑意先漫了出来,像揉碎了的星光落进眸子里,连刚才那点浅淡的委屈都散得一干二净。她没再纠结“放水”的事,反而顺着楚栎的话往下说,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好,听你的,一码归一码。”
说着,她往前又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楚栎手里皱巴巴的衣角上,伸手轻轻帮她把褶皱捋平,指尖不经意擦过楚栎的手背,惹得两人都顿了顿。姜音离率先收回手,指尖还留着对方手背的微凉,声音放得更柔:“那开销的事,等周末我们一起去超市采购,账单对半分就好。”
“好。”
楚栎把最后一件叠好的衬衫放进衣柜,又将洗漱用品摆进客房卫生间的置物架,转身扫了眼空荡荡的行李箱,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东西其实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必备的护肤品,再加上一本没看完的书,堪堪把客房的小衣柜填了一半。
她抬手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指向九点四十,离姜音离说的“十点休息”只剩二十分钟,心里刚想着“还好没耽误事”,就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抬头望去,是穿着浅灰色家居服的阿紫,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热气裹着淡淡的紫菜香和番茄的酸甜气,顺着敞开的房门飘了进来,瞬间漫满了小半个房间。
“楚小姐,这是主人吩咐做给你的宵夜。”阿紫脚步放得很轻,将碗稳稳放在客房的书桌一角,又递过一双干净的筷子,语气温和,“主人怕你晚上会饿,特意让我煮了碗清淡的汤面,不会影响休息。”
楚栎原本没觉得饿,可被阿紫这么一说,再闻着碗里飘来的香气,肚子很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尖碰到碗沿时,能感受到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烫嘴,却能暖到心里,连带着刚才收拾行李的疲惫,都好像被这碗热汤面冲淡了大半。
楚栎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低头看向碗里。细滑的面条浸在浅红色的汤里,番茄被煮得软烂入味,鸡蛋煎得金黄蓬松,还有几缕紫菜浮在表面,撒上的葱花绿得鲜亮,一看就是用心做的。她挑了一小口面条送进嘴里,清淡的汤底裹着食材的香气在舌尖散开,没有过重的调料,却格外爽口。
正吃得满足,就看见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姜音离已经换了米白色的睡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少了几分白天的干练,多了些居家的柔和。她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楚栎面前的碗上,声音放得很轻,怕打扰到她:“味道还合胃口吗?阿紫说煮得偏淡,要是觉得没味道,我让她们再拿点咸菜过来。”
楚栎连忙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面条,嘴角还带着点笑意:“不用不用,这样刚好,清淡又好吃,一点都不腻。”说着,又喝了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舒服地松了口气。
姜音离见她吃得开心,眼底也染上笑意,抬手看了眼手表,轻声叮嘱:“还有十分钟就十点了,慢慢吃,不用急,吃完把碗放在门口就好,阿紫会来收,你早点洗漱休息。”
“好,谢谢你,谢谢这碗特意为我做的面。”楚栎对食物味道很敏感,姜音离的做法跟其他人都不大一样,说是吩咐阿紫做的,实际上是她自己做的不肯直说罢了。
姜音离只是笑笑,转身前又说了句“晚安”,才轻轻带上门,没再打扰。楚栎看着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向碗里剩下的汤面,心里暖暖的,连吃下去的每一口,都好像裹着藏不住的温柔。
心像软化的奶油蛋糕塌下一块来,已经有很久没有被这么温柔对待过了。她看向沾着煎蛋碎屑的碗底,心里生出了满足与不满足的矛盾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