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感到有些好笑。
战场上杀伐果决的统帅,朝堂上谨言慎行的孤臣,在面对热情的孩子时却难道的带上了几分窘迫。
他尚未回答,男人已率先躬身:
“陛下,太子殿下年纪尚幼,弓马之事可循序渐进。臣愿将一些基础的强身健体之法,先行教予殿下。”
“如此,日后便辛苦你了。”
“每月抽些时间,入宫教导太子一些强身健体的法门。弓马之事,待太子再大些,由你定夺就好。”
这便是允了,且给予了他极大的信任和自主之权。
褚行眸光微凝,沉声道:“臣,领旨。必竭尽所能。”
小温宸欢呼一声,又跑去摆弄他的弓了。
场中一时寂静。
风吹起枯草的气息,夹杂着远处尘土的味道。
少年的目光落在褚行腰间那枚刚刚使用过的铜扳子上,不由开口:“这调弓的扳子,形制倒与宫中匠人所用不同。”
“陛下明鉴。此乃臣在边军时所用,是用废弃箭簇打磨而成,虽粗糙,但调校弓弦张力极为顺手。军中同袍亦多用此类土法子自制些小工具,臣用惯了,便一直带在身边。”
男人语气平稳,察觉到了天子投来的带着些许好奇的目光,略一迟疑,便双手将那物解下,托奉上前。
微微倾身,见天子接过那枚犹带着自己体温的物件,低头细细端详。粗粝的金属与少年指腹的细腻形成鲜明对比,如同两个世界的碰撞。
“原来如此……朕于此道可谓缘浅,如今听将军言,也觉颇有意趣。”
少年将东西还给他,轻轻咳嗽了几声,又将斗篷裹紧了些。
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眼睫垂下遮住了眸中神色,唯有花瓣般饱满的唇抿成淡淡的直线,流露出一丝难以捕捉的憾意。
铁器硌得掌心一阵钝痛。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御座上这位心思深沉的天子,今年也不过才十七岁。比他自己还要小上许多。
像一个过早磨损的齿轮,困在这深宫高墙之内,拖着病体,守着摇摇欲坠的江山,算计臣子,教导储君。
不知是武者对另一种生命的感慨,还是一些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触动——
褚行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陛下若想……臣可挑选性情最温驯的御马,护卫陛下缓辔而行,赏玩秋色,并非难事。”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
此言太过僭越,近乎引诱君王涉险。
少年却因他这句话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向他。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褚行此刻的身影,带着些许讶异,随即慢慢化开,变作一种恍然的微光。
眉目舒展间,轻轻摇了摇头,“罢了,朕看看阿奴便很好。”
说罢,天子的目光重新投向场中嬉笑的孩子,不再言语。
捧着清梧递过来的手炉,暖意渗入冰凉的指尖。
『叮!目标人物褚行好感度+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