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楠读书晚,学籍档案空缺了两年,需要开好些个证明材料。而齐家颂中途休过学,在家里请的私教,也没有对应证明,只有个接近满分的理科期末成绩。
教导主任让两个孩子往家里打电话补证明,江楠先打,她怯生生地和陈叔叔说了自己的事情,陈长荣只答应了几声,一个电话打到校长那边,事情就马上办妥了。
轮到齐家颂打电话的时候,他直接摆摆手拒绝了:“不用了老师,我带了BB机,我呼一下我爸就行了。”
随后,校长笑盈盈地进门,亲自把这两孩子带到了小学部和初中部各自最好的一班。
“小钟,你这回办事可太死板了,”秃顶的李校长挺着肚子皮笑肉不笑的,“往后啊,他们俩的事情,就不用过问我了,你看着办就行。”
教导主任一面擦着汗一面应着,他工作那么久了,头一回被生活给摆了一道。
真是来了两个祖宗啊。
不得不说,江楠竟然有点开始莫名享受起这种坐拥特权的滋味,临走前,她还好奇地看了一眼齐家颂。
他和陈景明虽然是一个岁数,可看上去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若不是知道他是学生,光看他那身时髦的行头,还以为是什么明星呢。
“吃吗?”
齐家颂注意到江楠的目光,递过去一个黄箭口香糖。
“谢谢……”
江楠紧张地收下,一抬眼,对方却早不见踪迹了。
江楠的普通话不算好,甚至有些口音,因而在自我介绍时台下总有若有若无的笑声,她习以为常,在黑板上转身写下自己的名字时,便暗下决心,有两件事情她非做不可。
一是练字,二是把普通话给练好。
她的同桌叫黄楚楚,人小小的一个,却带一副大大的眼镜,镜片厚得和啤酒瓶盖似的。
“你刚刚说,你原来的家要建水电站,你才搬到嘉江来了。”
“对。”
“那你见过水电站了!长什么样子?我只在报纸上看过,还没见过真的。”黄楚楚情绪激动,语气里满是新奇。
江楠拿手抠着桌角:“其实,我也没见过,我搬出来的时候还在拆房子。”
“不知道用了什么像炮弹一样的东西,一炸,好几排房子就倒了下去,我的家也在里面……”
江楠描述着自己对于小盘村的最后记忆,说到这里,竟然还有些鼻子泛酸。也是,毕竟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往后是再也回不去了。
黄楚楚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江楠,我和你说,我们这里的排屋更气派呢,每家每户面前还有个院子,你肯定喜欢!”
的确,陈长荣在村里的家确实如此,宽敞而整洁,和她原本生长在斜坡上的家有着天壤之别。
班长何岸生是个白白净净的小伙,这会子帮她把之前的教材都给领来了,整整齐齐地摞在她的桌子上。
江楠道了谢,她一下子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下了课,大家都簇拥着齐家颂。
这位魔都来的大少爷有一身的稀罕玩意,BB机、随身听、电子表,不管哪一样拿出来,都是要在百货大楼专柜里面供着的。
这班里,只有两人不为所动。
陈景明和他的同桌蔡淑婷。
陈景明考了班级第二,他拿着试卷,极为认真地审视自己的错误,一道题目写得太快,中间的证明步骤略了,老师给扣了分。
这个分数仿佛在嗤笑他的轻狂,好容易爸才回了家,他第一回得的名次就是老二,总归是有些不服气的。
第一名是蔡淑婷。
“陈景明,这是我爸爸从香港带回来的书,你要不要看看?”
蔡淑婷从书包里掏出两本财经类的书,她知道他理科优异,又喜欢研究一些新鲜玩意,大约是会感兴趣的。
“不了,谢谢,”陈景明拒绝得干脆,“我回家还要做作业。”
“那个……我听说你们家来了个小表妹,是真的吗?”蔡淑婷试探地问道。
“你不是知道了吗,还来问我做什么。”
“你有什么困难和想法,都可以和我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不好受……”蔡淑婷扎着标准的高马尾,是典型的乖乖女,父母呵护备至的掌上明珠。自打初一开学陈景明见义勇为,把低血糖晕倒的蔡淑婷扛进了医务室,她便开始注意起这个衣着朴素,但是永远名列前茅的男孩儿。
陈景明心不在焉,脑子里盘算着一会怎么去接江楠才显得比较体面。思绪翻飞,于是便只见蔡淑婷的嘴在动,说什么却再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