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和谁？

山间的昆虫像荒诞剧目里的背景音一样适时地鸣叫了几声，岳狸和他茫然地对视，她简直难以形容此刻的荒谬。

一个商杞在问另一个……不行，脑子快成浆糊了，她迫使自己挪开目光，让事情回到正轨上。

现在弯月高悬，而实际的时间流速比这更快，她不能再耽搁了，不然特别行动处和于颂、项伏泰都会有危险。

“你有见到过这种矿石吗？”岳狸举起罐子。

嗯，似乎有点像转移话题，感觉商杞很想把她丢进山谷里喂虫吃。

不过他马上又恢复了正常，端详她罐中的粉末。

“暗金与褐色相混，还用特制耐高温材料装，我在西向稍微偏南的河流一带见过，距离这里不到五公里，除此之外……”商杞斟酌着观察岳狸的反应，“就是刚才那座实验室的外围。”

“实验室周边的更多？”岳狸几乎陈述的语气，得到商杞的点头后毫不犹豫地道：“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等等，我的枪械和药剂你能感知到在哪儿吗？”毕竟那上面有她的气息。

“走廊另一侧的第三间房。”

那就好办多了，两人再度回到实验楼，取上东西往外走，遂青这次失了从容，甫一听到动静就喊道：“岳狸。”

声音在长廊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这里应该是地下，按遂青的习惯通往地上的出口一般需要再下一层周转一番然后才能到。

“可以到楼梯上半段吗？”岳狸拧开房间门。

“出口附近有能量限制，我现在的情况到不了。”

“不”字一出口他就被岳狸拉上疯狂跑起来了，而遂青听闻跑动声响也加快脚步追赶而来。无尽的黑暗楼梯间尽是奔逃和喘息声，岳狸靠刺激性药剂勉强维持的体力快速下降，她难受恶心得不行，拍了拍商杞，那力道微弱如羽毛，可商杞还是发现了，轻声问：“怎么了？”

岳狸艰难吐句：“给我一点你的气息。”

商杞顿觉呼吸更加急促了，他别开眼，强迫自己甩开混乱的思绪。

岳狸被异香包裹，欲裂的头痛缓解了些，只是她的五感随着狂奔慢慢变弱了。

快被绊倒时一双手捞起了她。

“借我的力。”他说。

他既这么说了，岳狸便也没有好顾忌的，将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可这么一耽搁楼梯间回荡的呼唤声已经近在咫尺。

马上就要到了！拐角处出现了一片衣角，商杞拿过岳狸腰间的枪，扣下板机前听见靠着他的人气息微弱地说：“她是镜面人。”

对准左胸腔的枪口及时偏向右边。

然而无果，遂青伤口虽咕咕流血，行动迟缓了点，这瞄准心脏本应毙命的子弹却并未对她的心脏造成太大影响。

商杞干脆将岳狸半抱在怀里，马不停蹄地沿着楼梯上方继续跑：“快到了，再撑一会儿。”

那剂注射液在剧烈的活动下被无限放大了副作用，岳狸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搅成一团，心脏更是要炸了，不过她在这恍惚中居然感到了商杞的紧张，她便竭力牵起唇角，笑道：“放心。”

然后便被疼痛冲击得说不出话了。

混沌中，商杞从她衣兜里取出她方才在地下房间拿回的药剂，泼在四周的墙壁上，而后带着她上去了几级台阶。

紧接着，枪声响起。岳狸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跟聪明人做事就是省力。

她都没解释，对方就猜到了她的意思。

被枪击的地方火苗燃起，然后瞬间就扩散开来，跃起的火舌灼烧着地层的“矿石”，流出绚烂的金色熔液，倒有些疯狂的美丽。

在他们两次失去意识的地方都有这样的金褐矿物，在高温炙烤之下能让人无知无觉，岳狸在收容所时遇到过类似的异物，几乎没有主动攻击力，但幻觉构造能力极强，在充足的耐心中将人类缠杀。而那所谓的矿物就是这异物的芯核，虽遇高温威力更甚，但如与含钆的烈性腐蚀物相碰，就能溶解。

漫长的楼道开始崩裂，轰然的倒塌声像是撕心裂肺的吼叫，火焰照亮黑暗，赶来的“遂青”无法再忽视伤势，脚步踉跄却还是向着这边奔来。

商杞正带着她往地上跑，岳狸拿过手枪：“还有子弹吗？”

商杞会意停下：“还有一发。”

“遂青”已经相距不过数米，岳狸眼花得厉害，手却很稳，瞄准她的心脏位置扣下板机，血液喷溅而出，在仅仅半米的位置这个让岳狸感激、思念而后痛苦、憎恨，出现在她无数美好回忆和窒息梦魇中的中年女人倒下了，银白的发丝被火舌燎断，在空中飘浮又被燃成灰烬。

岳狸深吸一口气，别过头拉上商杞：“走。”

商杞没有说话，但岳狸所能嗅到的香味更浓了。

在地下彻底坍塌前，两人终于来到了地面，地面在剧烈摇晃，世界出现了重影，幻境要倾覆了。岳狸浑身力气被抽空，在快倒时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眼眶湿湿的，为了不被看到，就埋首在商杞颈窝里，轰隆的塌陷声里岳狸开玩笑般道：“你真的好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