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霜看着黑影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道:“但愿你能好好利用这些东西,莫要再走上歧途了。”
沈河霜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半,忽地又停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苦笑一声:“我竟然也有如此好心的一天,真是稀奇啊。”
瓷店老板,看来是日子过得太得坦了。
东非的一堆事困住她太久,好不容易有出去的机会,当然要好好会会这个人。
夜已深,东非城笼罩在月色之下,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敲着锣,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瓷店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在夜色中格外显眼,灯笼上用金漆写着“苏记”二字,字迹苍劲有力,一看便知非常昂贵。
苏辕,我是不是该找你好好算这一笔账了?
沈河霜这般想着。
苏辕原本不是人也不是妖,是魔、她夺走身体的人叫苏缕,家人希望此女能缕上一层楼,可惜,雨天被人夺舍。
夺舍之事,古来有之,人们也早就见怪不怪了。但像苏缕这般被夺舍的,还是少之又少。
因为她没有死透,魔便占了她的身体,但是,她又不算是真正的魔。
因为她的灵魂被魔体束缚着,无法轮回转世,只能在世间徘徊。而魔也因为她的灵魂存在,不能完全掌控身体。
这样一来,魔和苏缕就成了互相牵制的关系,谁也奈何不了谁。
苏缕原本性格懦弱,不敢反抗,苏辕便堂而皇之地代替了苏缕的人生,享受着苏家父母的宠爱和苏缕青梅竹马的倾慕。
从此,苏家多了个苏辕,也多了个“苏缕”。
而真正的苏缕呢?被苏辕囚禁在识海深处,永远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辕代替自己,享受本该属于自己的生活。
苏辕刚成为“苏缕”时,正是沈河霜被妖丹强行控制的第二年,那会令东非百姓津津乐道的便是东非的希望破了,再也等不到这么有灵根的修真者了,只有妖王了,可谁也不知道,这个叫着好听,却没什么权的王,被迫管上了通江门,这是一条可以通往人间、妖地、魔界的门,只要是净心修为突破第三层,可选择重塑灵骨,她自然也受人敬仰。
她那时便是天下第一的修真者了,登位妖王后,那些妖民们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一个个争着抢着要给她送礼物,闹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可她谁也没见,妖民们送来的礼物也被她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她谁也不见,谁也不理。
妖民心想:好大的官威,前妖王都不敢这样对我们。
妖王就是妖王,人家是天下第一的修真者,又是新上任的妖王,手段强硬得很,妖民们再不满,也只能憋着。
妖王怎么能选择一个人来当呢?不管从那一处看都不配!苏辕也就是从这时候抓住机会,若是她能引起一场混乱,那她就可以趁乱偷走沈河霜那件能制造瓷器的宝物了,还愁没钱花吗?
于是,苏辕便在妖民中四处游走,散播谣言,挑拨离间,将水搅得越浑越好。
说沈河霜偏袒人类,不然怎么会提议人妖和平这一说法是不是?
更别遑论,等人妖和平后,那些人类会用什么修炼法把他们活生生困在阵地里面,要么杀死、要么烧死、要么囚着他们做奴隶,不然沈河霜为什么一直提议这个?还突然接受了通江门,历任妖王可没这个本事,她夸大其词,怎么样真就怎么样说,无疑是给她扣个罪名,还差一点引起妖族铲除人类的仇恨。
反正沈河霜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妖民们纷纷指责她,说她不配为妖王,说她背叛了妖族,说她忘记了妖族的荣耀。
一些激进派甚至扬言要杀了她,另立新王。
那段时间,妖族内部乱成了一锅粥,妖民们分成两派,一派支持沈河霜,另一派则强烈反对,双方争执不休,矛盾不断升级,眼看就要爆发一场大战。
而沈河霜呢?她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她的精力全都在如何控制妖丹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她趁着沈河霜闭关,暗中操控舆论,煽动民心,将沈河霜描述成一个背信弃义、背叛妖族的不忠之徒,顺便拿走了宝物,逃回了苏家,开瓷器店。
沈河霜又不是傻子,她只是被妖丹压制住了而已,闭关一出来,自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那又怎么样?她现在还不能完全控制妖丹,在完全控制之前,她不能离开妖地。
——
沈河霜看着紧闭的店门,眸色微沉,抬手叩响了门环。
门环撞击着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伙计探出头来,不耐烦地问道:“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敲!”